她走到床边坐下。

手有点凉，但没抖。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早餐桌上的每一帧画面。周敏华摔碎的杯子，陈建民直视她的眼睛，还有那句“今晚零点开始，进行格式化”。

格式化。

彻底清理。

她想起医院地下那些轮椅上的眼睛，空得什么都装不下。

那就是她的未来，如果他们成功了。

沈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能慌。

慌就输了。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那台粉色笔记本电脑，还有周敏华给她配的智能手机。她平时很少用，大部分时间就是个摆设。

但现在，这些东西不能留了。

她拿起电脑和手机，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拧开，走出去。

下楼。

周敏华正在厨房用抹布擦地上的牛奶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陈建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看什么。

“爸，妈。”沈念走过去，声音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周敏华直起身，手里攥着湿抹布，看着她。

陈建民也从平板上移开目光。

“这个，”沈念把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放在茶几上，“还有手机。我……我用不着了。”

周敏华没说话。

陈建民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什么意思？”他问。

“就……”沈念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爸你不是说要深度审查吗？我……我把东西都交出来。你们检查吧，我没什么秘密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像是害怕，又像是委屈。

完美的小白兔。

周敏华走过来，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是默认的风景图。

“密码？”她问。

“没设密码。”沈念说，“我一直没怎么用。”

周敏华划开，点开几个常用应用。

浏览器历史记录是空的。社交软件没登录。相册里只有几张周敏华之前带她出门时拍的风景照。

干干净净。

像一张白纸。

陈建民也拿起笔记本电脑，开机。

同样，没密码。

桌面很干净，几个系统自带的图标，还有一个钢琴教程的快捷方式——上次周敏华突击检查时她留下的掩护。

他点开几个文件夹，浏览记录，下载记录。

什么都没有。

“你平时不上网？”陈建民问，眼睛盯着屏幕。

“上的，”沈念小声说，“就用书房电脑看看钢琴教程。妈说我自己电脑别乱上网，网上骗子多。”

她搬出了周敏华自己说过的话。

周敏华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接话。

陈建民合上电脑，放回茶几上。

“监控下午就来装。”他说，“你房间，客厅，走廊，除了浴室，全部覆盖。”

“浴室……不装吗？”沈念抬头，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隐私考虑。”陈建民语气很平，“但我们会设定使用时间上限。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每天不超过三次。”

沈念点点头。

“好。”她说，“谢谢爸。”

这句“谢谢”说得特别自然，特别乖。

周敏华看着她，试图从她眼睛里找到一点反抗的影子，一点不甘心，一点恨意。

没有。

只有温顺，还有一点点被吓到的空洞。

像一只被拔光了牙、剪掉了爪子的小动物，缩在角落里，等人喂食。

“回房间去吧。”周敏华说，声音还是冷的，“午饭会给你送上去。下午装监控，你别出来。”

“知道了，妈。”

沈念转身，上楼。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没立刻躺下，也没去浴室。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远处的铁围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西北角，第三根柱子。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位置。

那是她上次在浴室刻下的“紧急联络标记”所在地。如果全面审查来了，如果她被彻底控制，那就是她留下的最后线索。

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她还有机会。

下午两点左右，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工具碰撞的声音。

监控安装的人来了。

沈念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从书架抽出来的世界名著——《傲慢与偏见》。书页很新，翻起来哗啦哗啦响。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工具箱和摄像头。

陈建民跟在后面。

“念念，装监控。”他说，语气像在通知。

“嗯。”沈念放下书，站起来，“我需要出去吗？”

“不用，坐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