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她一眼。

“去哪？”

“就附近的超市，买点水果。”

“好。”

沈念走下去，换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两点。

距离天黑还有五个小时。

她在心里把坐标重新过了一遍，经纬度精准得要命，像刻在骨头上。那条三公里的碎石子路，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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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孟先生

周敏华早上就说要带她去公司聚会。

沈念站在镜子前，换上那件粉色连衣裙。裙子的领口有点紧，袖口的蕾丝扎着手腕，应该是被精心挑选过的——乖巧，甜美，一看就是好女儿。

她对着镜子练了一会儿表情。

茫然的笑。

不带任何东西的笑。

就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样，就像格式化真的成功了那样。

练了三遍，觉得差不多了，她下楼。

周敏华在门口等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带女儿去参加公司活动的普通妈妈。

“念念今天真好看。”周敏华帮她理了理衣领。

“谢谢妈。”沈念说，声音很乖。

上了车，沈念坐在副驾，看着窗外。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出了市区，进了高新区，经过一片工业园，然后拐进一条两边种满银杏树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栋玻璃大楼。

很大，很亮，很新。

楼顶上挂着几个银色的字——织梦科技。

沈念看到了，没有多看，目光收回来，低头整理裙摆。

她心里在数：这栋楼有三十多层，外面装了反光玻璃，一楼大厅有安检闸机，三个出入口。停车场在地下。

周敏华停好车，带她走进大厅。

大厅很宽敞，天花板很高，中央挂着一盏巨大的水银灯。前台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小姑娘，微笑着对每一个进来的人说“欢迎光临”。

很多人都带着孩子。

有男孩有女孩，有的穿着小西装，有的穿着公主裙，有的手里还拿着气球。大厅里到处是笑声，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发朋友圈。

沈念跟着周敏华穿过人群，走到电梯口。

电梯旁边有一扇不显眼的门——银灰色的，没有把手，只有一块感应面板。

周敏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面板上贴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不长，只有十几米，尽头是另一扇门。

沈念跟着走进去，没有回头。

穿过那扇门，她看到了一个宴会厅。

很大。比外面的大厅大得多。水晶吊灯，长条餐桌，白色桌布，银质餐具。窗户外面的景色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穿着礼服，手里端着香槟杯在交谈。孩子们聚在角落里，围着一个小丑，小丑正在吹气球。

沈念的手心有点汗。

她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因为她知道——能坐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不是简单的“员工”，而是织梦科技的核心。

她抬头看了一圈。

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

有人正看着她。

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光站着，身影修长。银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跟旁边一个人说话，但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沈念和他的目光撞上了。

零点几秒。

她先移开眼，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裙子。

周敏华牵着她走过去。

“孟总。”周敏华的声音很恭敬，“这就是念念。”

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不是看人的目光，是评估物品的目光。

然后他蹲了下来。

视线和她平齐。

他笑了。

“念念长这么大了。”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点沙哑，“我是你的孟叔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沈念抬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看起来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眼角有细纹，但笑起来的样子很亲切。像一个真正的长辈。

沈念张了张嘴，露出一个茫然的笑容。

“孟叔叔好。”

声音很小，很乖。

孟庆儒看着她，眼睛弯了弯：“听说念念摔了一跤，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嗯。”

“没关系，慢慢来。”他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喝点果汁，来，孟叔叔给你倒。”

沈念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果汁是冰的，有点酸，像是橙汁。

她喝的时候，余光扫过孟庆儒的手指。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戒。

他不是来看她的。

他是来验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