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蛋、牛奶、烤面包，和每个早晨一样。

“念念，昨晚睡得好吗？”周敏华把牛奶放到她面前。

“挺好的，妈。”沈念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昨晚做了个好梦。”

周敏华看着她，眼里有点笑意:“什么好梦？”

沈念歪着头想了想，笑了:“不记得了，但醒来的时候挺开心的。”

周敏华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坐下来开始吃早餐。

沈念低头吃着，目光扫过厨房桌子上的手机。

手机亮着屏，屏幕上是织梦科技的内部管理系统界面，她能看到几行字——“NM-001状态:正常。今日预约:无。明日预约:上午九点，方鸣复查。”

她把那些字记在心里，然后又咬了一口面包。

周敏华吃完早餐后端着空盘子进了厨房，沈念坐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窗外。

翠湖湾的早晨一如既往的安静，有鸟叫，有远处的洒水车声。

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她在想今晚的事。

今天是没预约的，意味着她不用接单。但幽灵上次的体验时间是凌晨两点到四点，按照系统规律，他下次很可能也是这个时段上线。

她需要在那之前准备好。

上午没什么事。

沈念在房间里待着，翻了几本旧杂志，又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

周敏华来过一次，端了杯水放在桌上，看了她一会儿就走了。

沈念知道她在看什么——她还在观察，还在确认，还在试图从沈念的表情中找到破绽。

但她找不到。

因为沈念的表情是真实的。她确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水底的东西是另外一回事。

下午的时候，沈念睡了个午觉。

她强迫自己睡，因为晚上可能没有时间睡。

睡前她进了一次B面核心区，检查了一下那三份副本的状态。

加密协议已经破开了大半，她能看到文件主体——那是一份并购方案的完整版，明达医疗收购的那家小公司叫“智念生物科技”，专攻的是“记忆植入芯片”方向。

沈念看了一会儿，明白了。

织梦科技也在做这个方向，他们想用人脑做服务器来存储记忆。

明达医疗想要的是用芯片来存储记忆——一条腿走路变成双向竞争。

这两家早晚要翻脸。

她退出B面，翻了个身，睡了。

傍晚的时候，吃晚饭。

陈建民回来了，坐在餐桌对面，和平时一样沉默。

三个人围在一起吃了顿饭，电视里放着新闻。

沈念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放下筷子，看着周敏华:“妈，明天方医生复查是上午还是下午？”

周敏华愣了一下:“上午九点。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沈念低头继续吃，“明天早点起来准备一下。”

周敏华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好”。

陈建民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沈念脸上停了两秒。

吃完饭回到房间，沈念关上门。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天色一层层暗下来。

路灯亮了，有几只飞蛾在灯下飞。

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蹲下摸了摸瓷砖背面的刻痕。

那些刻痕密密麻麻的，从最早的“织梦=敌人”到最新的“明达医疗。刘总。并购方案。我的筹码。”都已经刻在那里了。

她用指甲在新刻的那行字下面又补了一句:“今晚收网。”

然后就站起来，关掉水龙头。

回到床上躺下的时候，才九点多。

她没睡，但闭着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脑子很清醒，身体很放松。

她在等。

等幽灵上线。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B面核心区的触发程序亮了。

沈念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很快平静下来。

她感觉到一股意识顺着系统通道挤进来——还是那种滑溜溜的感觉。

他上线了。

沈念没有立刻行动。她等了大约十秒，让秦厉先进入状态，等他的数据传输开始稳定后，她才激活了B面核心区里的那道程序。

秦厉的意识在进入她大脑的瞬间，发现自己不是在一个普通的记忆体验空间里。

他站在一个虚拟的咖啡馆里。

桌椅、吧台、窗户外的街景都模糊不清，只有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沈念。

沈念坐在那里，看着他，表情平静。

“你还挺准时。”她说。

秦厉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的记忆，不是他的体验内容，他从来没有在租用大脑时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