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8)
还有她小指划床单的记忆。
天亮后,周姨来敲门。
“念念,该起了。”
沈念睁开眼,坐起来。
“早,妈。”
“睡得好吗?”
“很好。”沈念对她笑,笑容很甜,“一觉到天亮。”
周姨看了她两秒,然后也笑了。
“那就好。快洗漱下来吃饭。”
沈念下床,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她抬起左手,看小指。
指甲缝里很干净。
她打开水龙头,洗手,洗脸,然后对着镜子刷牙。
镜子里的人脸色好了一点,眼睛还是很亮。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在收集碎片。
也在收集证据。
关于那个男孩的证据。
早餐还是粥和鸡蛋。沈念安静地吃,周姨坐在对面看着她。
“今天方医生约了复查,下午去。”周姨说。
“好。”沈念点头。
“复查完妈带你去商场,买几件新衣服。”周姨笑着说,“你衣柜里那些都旧了。”
“谢谢妈。”
沈念低头喝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复查。
方鸣。
那个温和的医生,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织梦科技logo的医生。
他也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沈念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妈,我吃好了。”
“好,你去换衣服,妈收拾一下。”
沈念上楼,回到房间。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草坪很绿,秋千在风里轻轻晃。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但她知道不是。
床缝里的便利贴,深夜的对话,书架上的空隙,周姨颤抖的手指。
还有那个不能提的男孩。
每一样都在告诉她:这里有问题。
大问题。
沈念转身,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那个碎了的相框。
玻璃很凉。
她收回手,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吊牌都在。
她随手拿了件白色的针织衫,牛仔裤。
换好衣服,她下楼。
周姨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包。
“走吧。”
沈念跟上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建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没说话。
沈念对他笑了笑。
“爸,我出去了。”
陈建民点点头,转身回了书房。
门关上。
沈念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周姨发动车子,开出别墅区。
车窗外的街道很陌生,沈念看着,脑子里却在想那个空隙。
被抽走的相册。
里面有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会找到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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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水下睁眼
沈念睁开眼,天花板是粉的。
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脑子里空荡荡的,像被水洗过一样。她转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是满的,杯壁上有细细的水珠。
她坐起来,头有点沉。
不是睡了一觉的那种沉,是像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闷棍,然后扔在这里睡了三天三夜的那种沉。她伸手去摸枕头底下,便利贴还在。她又转头去看书桌,那个碎了的相框也还在原位。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她知道变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粉色封皮的日记本。
手有点抖。
她翻开本子,找到上次写字的那一页。是她用隐语记录租客碎片的那页,上面写着“第四夜,女声,朗诵《恶之花》”。
然后她往后翻。
一页,空白。
再翻一页,空白。
再翻,还是空白。
整整三页,雪白雪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沈念盯着那三页空白,手抖得更厉害了。她不是忘了写,是她根本不记得有这三天。她的记忆从喝完那杯牛奶,躺下,然后就直接跳到了现在,睁开眼,看见粉色的天花板。
中间是空的。
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铅笔印子都没留下。
恐慌像一盆冰水,从她头顶浇下来,顺着脊椎一路凉到脚底。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日记本,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们可以删除她的记忆。
这个认知比发现自己是“服务器”更让她恐惧。服务器至少还能偷看,还能记录,还能在水下睁眼。但删除记忆意味着,她之前所有的反抗——如果他们发现了——可以在她意识到之前就被抹掉。她连自己反抗过都不会记得。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沈念猛地合上日记本,塞回抽屉,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容。有点僵,但她尽力了。
周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粥和鸡蛋,还有一小碟咸菜。她脸上是那种熟悉的、温暖的、无可挑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