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7)
沈念转头看她。
周姨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很紧,像在警告。
“就是好奇嘛。”沈念笑了笑,低头扒饭,“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看到照片就想问问。”
“都是以前的事了。”周姨给她夹了块排骨,“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沈念没再说话,安静吃饭。
她心里确认了。
男孩是关键。
周姨恐惧。陈建民回避。
两个人都在怕这个话题。
晚饭后,沈念回房间。周姨没跟上来,在楼下收拾厨房。
沈念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碎了的相框。
玻璃裂成蜘蛛网,男孩的脸被割成几片。她没看照片,手指摸到相框背面,轻轻一抠,夹层开了。
里面那张纸还在。
她抽出来,展开。纸上写满了隐语:P-3,F-2,L-1……都是前几夜租客留下的碎片记录。
她翻到背面。
空白。
沈念拿起笔,在背面写。
字很小,但很工整。
“男孩=禁忌。周姨恐惧。陈建民回避。”
写完了,她把纸折好,重新塞回夹层,相框放回原处。
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那张黄色的便利贴。
“别信爸妈。晚上别睡觉。”
她盯着这行字看。
现在她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爸妈不是爸妈。
是看守。
晚上不能睡觉,因为睡觉会被“租”出去。
那男孩呢?
男孩是谁?为什么提都不能提?
沈念把便利贴重新藏好,躺到床上,盯着粉色的天花板。
她在等。
等深夜,等锁芯转动的声音,等下一个租客。
也等更多的碎片。
也许碎片里会有答案。
关于那个男孩的答案。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沈念没开灯,就让房间暗着。黑暗里,她的眼睛很亮。
她在想那个空隙。
书房书架上的空隙。
被抽走的书,很可能是一本相册。里面有更多照片,更多关于那个男孩,关于她“以前”的证据。
周姨和陈建民把它藏起来了。
为什么?
怕她看到什么?
怕她想起什么?
沈念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已经全黑了,别墅区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进来一点。
她听见楼下有动静。
周姨和陈建民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沈念没动,继续躺着。
她在脑子里过今天的所有细节。
周姨擦手时颤抖的手指。
陈建民夹菜时的停顿。
书架上的空隙。
每一样都在告诉她:她在接近某个核心的东西。
那个男孩,就是钥匙。
九点半,敲门声。
“念念,睡了吗?”
是周姨。
沈念闭上眼睛,做出睡着的呼吸声。
门开了,周姨走进来,脚步很轻。她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好像在看她。
沈念继续装睡。
周姨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沈念睁开眼,盯着门板。
她在确认。
确认周姨是不是真的走了。
又过了几分钟,楼下彻底没声音了。
沈念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
一片寂静。
她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十一点。
锁芯转动的声音。
很轻,但沈念听见了。
门开了一条缝,周姨冰冷的声音传进来。
“监测正常,可以载入。今晚客户要求‘古典音乐爱好者之夜’,重点体验交响乐指挥视角。”
“授权码?”
“我爱我的爸爸妈妈。”
酥麻感来了。
沈念咬紧牙,感觉意识被往下按。水漫上来,包裹住她。她沉下去,沉到水底。
水底的那个她是清醒的。
她睁着眼睛,看着水面上的光。水面上有画面在流动:音乐厅,舞台,聚光灯。手里拿着指挥棒,面前是庞大的交响乐团。音乐在响,很磅礴,很震撼。
不是她的记忆。
是租客的。
水下的她看着这一切,冷静地记录。
第五夜,指挥家,交响乐。
她动了动左手。
小指在床单上划。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代表“第五夜”。然后划个音符的形状。最后划几个起伏的波浪,代表“交响乐”。
划完了,她停住,继续看。
水面上那个租客很投入,手臂挥舞,情绪激昂。水下的她像个旁观者,记住每一个细节。
八个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酥麻感退去。
沈念感觉意识浮了上来,重新接管身体。她没动,继续装睡。
脑子里又多了一堆碎片:交响乐的结构,指挥棒的手感,舞台灯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