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

天旋地转。

她不是站在桂花树下了。她站在知青点门口。但不对，雪没化，地上厚厚一层，白得晃眼。日历挂在墙上1970年1月1日。但那张日历泛黄，边角卷起来，像是挂了很久。

一个女人从知青点走出来。

程念看清了她的脸。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眉毛，同样的脸型，同样的身高。唯一不同的是眼睛，那女人的眼里全是疲惫，像熬了一百年没睡觉。

"应该可以的。"

女人自言自语。

"灵泉今天能用吗？"

然后她掏出一个小瓶子，和程念用的一模一样的灵泉瓶。她走到灶台边，把灵泉倒进玉米面糊糊里。香气飘起来，但她没吃一口。全倒进碗里，端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人在等她。

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腰，穿灰扑扑的棉袄。程念认出来了，是张奶奶。但比她现在认识的那个张奶奶，瘦了一大圈。

"闺女，今儿又做啥好吃的？"

"玉米面糊糊。张奶奶，趁热喝。"

张奶奶接过来，喝了一口，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

"好喝。好喝。闺女，你天天给我送吃的，你自己吃了没？"

"吃了。"

程念看出来了，她撒谎。那个女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干裂，眼下乌青。不像吃了饭的人。

"闺女。"

张奶奶放下碗。

"你告诉奶奶——你那个任务，还差多少天？"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天。"

"99天了？"

"嗯。"

张奶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瘦得像干柴，全是骨头。

"闺女，满了之后，你能回去了吧？回你原来的地方。"

"能。"

"那就好。那就好。老婆子我等你走了以后，就没人给我做玉米糊糊了。"

张奶奶笑了，是那种明知道留不住却硬撑着笑的笑。女人没说话，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场景跳转。

女人站在灵泉空间里，面前是那块石头。石头上的字很清楚："程念1970-2024"。

"第99天了。"

她摸着石头。

"明天就是第100天。系统说只要我不选择，签到自动终止。"

石头没有回答。但心跳声一声一声，很慢，像要停了一样。

"如果我选保留记忆，他们都不记得我。张奶奶不记得玉米糊糊，队长不记得我帮他劈过柴，李红不记得'念姐'"

她顿了一下。

"但如果我选保留情感，我不记得他们。我不记得张奶奶喝糊糊时的笑，不记得队长说'你是我亲闺女'，不记得李红叫我念姐"

她蹲下来，把脸贴在石头上。

"我两个都不想选。"

石头的心跳声，越来越慢。

"但系统说了，不可兼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抬起头。

程念看到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东西，程念没见过。不是绝望。是决定。做了一个她这辈子最重的决定。

"好。"

她站起来。

"那我用我的命。"

"换她的记忆。"

程念心脏猛缩。

画面碎裂。

像镜子碎了一地。

程念跌坐在桂花树底下。额头全是冷汗，手在发抖。呼吸急得像刚跑完五公里。她看到的那段记忆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个女人，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签到了第99天，然后说："用我的命，换她的记忆。"

谁的记忆？

后来呢？

那个女人后来怎样了？

"系统。"

程念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那个女人是不是我？"

系统沉默。不是那种"我没想好怎么回答"的沉默。是那种"我回答了，但答案太残忍"的沉默。

程念站起来，走到灵泉池边，蹲下去，看着那块石头。石头上刻着"程念1970-2024"。心跳声，极慢极慢，一下一下像垂死的人。

她的眼眶红了。

用命换记忆。那个女人说的："我用我的命，换她的记忆。"程念不是程念。至少，不是第一个程念。石头里那个人才是。而她的记忆，是那个人用命换来的。

她退出空间，坐在知青点炕上。窗外，雪还没化。天灰蒙蒙的。1970年1月27日。第27天。

程念盯着墙上的日历。

发了好久的呆。

然后，她拿起笔记本，翻到第二页："不要相信系统。"

她明白了。

不要相信系统，不是因为系统会害她。而是因为，系统的"好意"就是害她。签满100天，系统会给她一个选择。但那个选择不管选什么，都是失去一切。

上辈子的自己选了"用命换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