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奶奶笑了。笑得像小孩。

"闺女你开玩笑了。我这把老骨头,过什么生日。"

"就是要过。"

程念蹲下来，拉着张奶奶的手。手瘦得像干柴，全是骨头。

"张奶奶，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跑了。

她先去找队长。

"队长！帮我个忙！"

队长正在劈柴，斧头举到一半。

"什么忙？"

"今天张奶奶过生日，你能帮我把全村人都叫来吗？"

队长斧头停在半空。

"张奶奶,生日？"

"对。就在知青点，晚上一起吃顿饭。"

队长看着她。看了几秒。

"念丫头。"

他放下斧头。

"张奶奶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是她生日，你怎么知道的？"

程念笑了。

"我说是就是。今天必须是。"

队长哈哈大笑。

"行。你说啥就是啥。我这就去叫人。"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念丫头,你给我们红旗队，带来好多笑声。以前没人会给张奶奶过生日。"

程念愣了一下。

"以前没人会给张奶奶过生日,不是因为不关心，是因为日子太苦，忘了怎么关心。"

她跑去找李红。

"李红！"

李红正在补衣服。

"念姐！什么事？"

"你手巧,帮我折点纸花。什么颜色都行，越多越好。"

李红眼睛亮了。

"纸花？是不是要办什么事？"

"给张奶奶过生日。"

李红愣住了。

"张奶奶,过生日？哇啊啊念姐你这主意太好了！我这就去找王梅她们一起折！"

她丢了针线就跑。跑了几步，折回来。

"念姐。你真好。"

她说完就跑。

程念站在院子里，看着李红跑远的背影。这丫头，每次夸人都用跑的。好像跑得越快，夸得越真。上辈子没人夸过她。这辈子有人用跑的夸。

她去找老张。

"老张,"

老张正蹲在墙角算账。

"程丫头？"

"你家有红纸吗？"

老张摸着下巴。

"红纸是有。但你要干嘛？"

"给张奶奶过生日。"

老张愣了一秒。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张奶奶过生日,我去拿红纸。"

他走了几步，回头。

"程丫头,你以前是不是也给别人过过生日？我是说,上辈子。"

程念愣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啥。就是觉得,你好像习惯了照顾人。习惯得,像是上辈子就开始学了。"

程念没说话。心里想,上辈子她没给任何人过过生日。包括自己。996加班，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但老张说得对,她现在确实习惯了。不是习惯照顾人。是习惯了,把这里当家。

下午。

知青点院子里忙起来了。李红带着王梅、张秀、刘芳、陈丽折纸花,粉的、黄的、蓝的，糊了一地。李红折得最快，还教别人,她手指灵巧，一张红纸在她手里翻几下就变出一朵牡丹。

"念姐你看我这朵折得好不？"

"好。比真的还真。"

"那是！我可是,"

她卡壳了。

"你可是什么？"

"我可是,跟念姐你学的！"

李红笑得理直气壮。

程念笑了。她没教过李红折纸花。但李红非要说是跟她学的,好像是硬要把功劳算她头上。

队长在院子里搬桌子。他把村里最大的那张八仙桌扛过来，往院子中央一放。桌面落满灰，他拿袖子擦了擦。

"程念说今天张奶奶过生日，要吃好的。"他用袖子又擦了擦，"那桌子得干净。"

老张在贴红纸。他在门口贴了副对联,字很丑，歪歪扭扭的。上联：年年岁岁花相似。下联：岁岁年年人健康。横批：张奶奶生日快乐。

"老张,这对联,"

"我写的。"老张挠头。"写得不好。但心意在。"

程念想起上辈子同事也爱说"一举两得"。老张的口头禅是那个人教的。那个人,石头里那个人,上辈子的程念。她教老张说"一举两得"，教老张做生意要厚道。

"写得很好。"

程念说。

老张脸红了。

程念进空间。

她要做张奶奶最爱吃的桂花糕。

灵泉空间里，桂花开了第九天了。满树金黄碎花，伸手一碰就下雨一样往下掉。她把桂花倒进石臼里，用石锤慢慢碾。花瓣碎了，黄色的汁渗出来，香气炸开。加入米粉，加一点灵泉水，揉成面团。捏成小块，上锅蒸。

蒸汽冒出来。白雾里裹着桂花香，飘了满空间。

桂花糕蒸好了。揭开锅盖，白雾涌出来。糕体蓬松柔软，嵌着碎碎的桂花花瓣。入口软糯，桂花的甜味在舌尖上炸开。

"你尝尝,虽然没有你当年做的好。"

石头的心跳声，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