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婚约(161)
沈雾宁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她把自己从“女儿”的位置里抽出来,坐成一个证据审查人。
录像红灯亮起。
孟白开始陈述。
她的声音起初发抖,慢慢稳定下来。
“我原本是明湾康复病区护理主管。两年前启星接管后,旧病区被撤,病人陆续转走。SY-1027是在那次撤病区前留下来的特殊患者,资料由启星外联单独保管,我们只能拿到每日护理单。”
陈律师问:“你是否见过该患者面部?”
孟白顿了顿:“见过一部分。她常年遮光,探视时要拉帘,护理时脸部有固定带和氧管。她很瘦,左侧锁骨下有旧疤,手腕长期戴银色月牙坠。她不能正常说话,但偶尔会写字。”
沈雾宁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
左侧锁骨下旧疤。
银色月牙坠。
每一条都像把钝刀,慢慢推到她心口。
可她仍旧没有开口。
陈律师继续:“她写过什么?”
孟白从旧布包里拿出几张透明封存袋。
里面是纸。
笔迹很乱,像用尽力气压出来。
第一张,一个“雾”字。
第二张,半个“宁”。
第三张,是“水”。
第四张,写着一个歪斜的“陆”。
第五张只有三个字。
别回澜。
沈雾宁的眼睛终于抬起。
别回澜。
澜城的澜。
孟白哽了一下:“这张是三天前之前写的。她那天清醒时间比以前长很多,抓着我的手不放。我问她是不是要找人,她写了雾,然后写不下去。后来医生来了,让我出去。”
陈律师问:“医生是谁?”
“启星派来的,叫韩砚青。不是常驻医生。他每次来,都带黑色诊疗箱。”
顾砚辞在视频里抬眼。
周屿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韩砚青,两年前瑞慈访问学者,顾明洲医疗基金资助名单里有他。”
沈雾宁冷声:“记下来。”
孟白继续:“三天前探视,我被关在药房。透过门缝看见三个人。一个是沈振山,一个是顾明洲,一个是陆承泽。还有韩医生和梁慎。”
陈律师:“你能确认这三人身份?”
“能。探视前要录访客名。我偷偷拍过屏幕。”
她拿出旧手机。
手机屏幕碎得厉害,陈律师的技术人员接过去导出。
几分钟后,屏幕投到墙上。
访客登记很模糊,但三行名字仍能辨认:
SZ。
GM。
LZ。
没有全名。
但后面护照尾号、入境记录、探视时间可以和其他材料交叉。
陈律师眼睛一亮:“足够做临时司法协助申请。”
孟白又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这个是转移单的一角。我从垃圾桶里捡的。原单被梁慎拿走了。”
陈律师展开。
纸角上有几行英文和数字。
STATUS:BT。
RISK:WRITING RESPONSE / FAMILY TRIGGER。
DEST:CN-BT2。
OBJECT:MOON RETAIN。
沈雾宁盯着“FAMILY TRIGGER”两个词。
家属触发。
她慢慢开口:“什么意思?”
孟白摇头:“我不知道正式解释。但我们护理间私下都知道,SY-1027只要听到某些名字,心率会变快。有一次清醒刺激测试里,韩医生放过录音。”
“什么录音?”
孟白看向她。
“你的采访。”
会客室里一瞬间安静。
唐霁月在电话另一端骂出声:“他们拿雾宁的公开采访刺激她?”
孟白红着眼点头:“是。她听见你的声音,会挣扎,试图写字。后来韩医生说,这就是family trigger,可以用来评估她的认知反应。”
沈雾宁胸腔里像被火烧。
她以为自己三年远走海外,至少没有再被沈家拿来伤害母亲。
可原来她连声音都被他们拿去当实验工具。
顾砚辞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低而冷:“韩砚青必须先控制住。”
周屿白:“已经申请限制出境。他今天凌晨从澜城飞回,不在星洲。”
澜城。
又是澜城。
所有线终于绕回最开始的地方。
陈律师问孟白:“你刚才说BT不是地址,是状态。你怎么知道?”
孟白擦了擦眼睛:“因为明湾内部还有AB、ST、BT三类。AB是普通匿名病人,ST是稳定长期护理。BT是最麻烦的。”
“麻烦在哪里?”
“这种病人有清醒反应,可能识字、能写字、能记人,但法律身份不完整,不能公开登记,探视和刺激会影响状态。启星内部叫Bridge Therapy,中文私下叫白塔。”
沈雾宁问:“为什么叫白塔?”
孟白摇头:“我只听老护士说过,白塔不是医院,是隔离级别。进入白塔的人,不算死,也不算活在正常档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