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宁没有急着安抚。

在这种场合，过早安抚等于替他定性无辜；过早质问，又可能把真正的内鬼吓跑。她把会议室门关上，让行政把所有人的手机放到桌面，屏幕朝上。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离开会议室。谁要上厕所，顾氏法务陪同。”她扫过众人，“不舒服可以忍，忍不了就叫救护车。别跟我玩突然头晕那套。”

有人脸色难看，却没人敢动。

何敏冷冷道：“林小姐，你这是把沈氏员工当犯人？”

“何总监误会了。”沈雾宁说，“犯人需要警方定性。我现在只是把潜在证据放在它该在的位置。”

周屿白眼底闪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这句话严谨，也很噎人。

“谁让你搬的？”

“陈经理。”

陈柏。

会议室里有人低低吸气。

何敏冷声：“陈柏昨晚已经被控制，小赵，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沈雾宁看她：“何总监很关心陈柏。”

何敏被噎住：“我是关心公司声誉。”

“那就更该配合查。”沈雾宁把电脑转向大屏，“昨晚投屏登录日志显示，陈柏账号在二十点十七分远程进入主控台，二十点十九分切换公益片源。二十点二十分，大屏爆料同步外网长图。内外联动，说明操作者至少提前拿到了片源、账号和媒体投放时间。”

她点开第二页。

“但陈柏本人二十点十五分到二十点二十一分一直在一楼展廊。这里有三段现场视频能证明。他有嫌疑，但不是唯一操作者。”

何敏脸色变了。

沈雾宁看向实习生：“你昨晚几点搬设备？”

“七点四十左右。”小赵声音发抖，“陈经理说主控台临时缺一台备用机，让我从行政储物间拿过去。”

“谁签的领用？”

“没有签。”小赵咬牙，“陈经理说很急，让我先拿。”

沈雾宁敲了下键盘：“行政储物间监控呢？”

行政经理擦着汗：“储物间监控昨晚坏了。”

唐霁月在耳麦里冷笑：“又坏？他们沈氏的监控是不是跟心电图一样，关键时候集体停跳。”

沈雾宁面色未变：“坏了多久？”

“前天报修的。”

“报修单。”

行政经理卡住。

沈雾宁抬眸：“拿不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她没有继续逼，转而打开昨晚内网文件操作记录：“那我们看删稿。”

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标记。

从昨晚二十三点到今早七点，沈氏品牌资料库里有二十七份旧稿文件被删除，十二份文件被改名，五份宋茵相关资料夹权限被收回。删除人账户分别来自品牌部、设计档案室和董事办秘书处。

何敏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这些是内部资料整理，不能说明……”

“整理会集中在危机爆发后八小时内？”沈雾宁打断她，“整理会只删宋茵署名、旧稿扫描和首饰来源附件？”

品牌经理急了：“我们是怕外泄！”

“怕外泄就封权限，不是删源文件。”沈雾宁声音冷下去，“你们删的不是风险，是证据。”

这句话砸下来，会议室没人敢接。

她继续往下翻：“不过删得太急，留下了影子副本。沈氏服务器做的是延迟同步，文件删除后会在灾备库保留二十四小时。现在还有十六个小时。”

何敏脸色一白：“你怎么知道我们服务器规则？”

“危机公关第一课，先看对方备份周期。”沈雾宁看向行政经理，“开灾备权限。”

“这不归我管，要沈董批准。”

“那就现在请沈董批准。”

没人动。

沈雾宁拿起手机，直接拨通顾氏尽调组的会议电话，开了外放。

“这里是林栀晚。沈氏拒绝开放昨晚危机相关灾备库，可能影响版权鉴定与融资信息披露。请记录。”

“等一下！”何敏脸色铁青，“我去申请。”

沈雾宁挂断电话：“五分钟。”

她坐回椅子，目光扫过众人。没有愤怒，没有急躁，甚至没有胜利的得意。她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一点点把沈氏藏起来的缝撬开。

小赵忽然低声说：“林老师，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

沈雾宁看向他。

“设计档案室的老电脑。”小赵咽了咽口水，“宋老师以前的资料，有一部分没进新系统，存在老电脑里。昨晚我搬设备的时候，看见陈经理从档案室出来，手里拿了一个黑色硬盘。”

“档案室谁管？”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最后，周屿白翻了下资料：“档案室权限归董事办，日常管理人是沈清棠。”

空气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