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婚约(303)
“医生说你只能离院两个小时。”她低声提醒。
顾砚辞抬眼看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沉稳得像这场雨都砸不动。
“够了。”
“不够就回去。”
“沈董现在管顾家老宅的时间?”
沈雾宁淡淡看他:“我管病人。”
江晚芙推门的手一顿,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把表情压回去。
东楼主卧里,药味很重。
顾老太太靠坐在床头,银发梳得整齐,眼窝深陷,手背上还留着针孔。她看见顾砚辞时,浑浊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随后视线越过他,落在沈雾宁脸上。
“沈家的孩子。”她声音哑得厉害,“你还是来了。”
沈雾宁没有叫人,只站在床前三步外。
“老太太,我来不是叙旧。”
“我知道。”顾老太太咳了两声,江晚芙扶她喝了半口水,她才缓过来,“你来拿授权。也来问一句,顾家凭什么一次次把你母亲和你,拖进我们家的脏水里。”
房间里静了一瞬。
顾砚辞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紧,腕骨旧伤在灯下浮出浅浅青白。
沈雾宁的声音很平:“我不替我母亲问。宋茵女士醒着,她能自己问。”
顾老太太怔住。
下一秒,沈雾宁打开平板。
屏幕里,宋茵坐在康复病房的窗边,肩上披着灰蓝色披肩。她仍瘦,仍虚弱,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混沌。隔着屏幕,她看向顾老太太。
“顾老夫人。”
顾老太太嘴唇颤了颤,半晌才开口:“宋小姐。”
没有“可怜”,没有“对不起你怎么还活着”的惊惶。两个从旧案里被拖出来的女人隔着十几年伤口,安静对望。
顾老太太先低下了头。
“是顾家对不住你。”
宋茵淡声说:“不是一句顾家能盖住的事。谁签字,谁用药,谁拿你做授权工具,谁该承担,就由程序来定。”
“好。”顾老太太闭了闭眼,“我今天清醒,就是来把这句话补给程序。”
周屿白架好录音录像设备,镜头红点亮起。经侦人员确认身份,医生确认意识状态,江晚芙提交近七十二小时用药记录。
顾老太太抬起右手。
“我,顾温仪,撤销此前所有以家庭和解、医疗紧急、遗嘱补充、东楼授权名义形成的非现场授权文件。凡涉及顾明洲、沈振山、宋茵、顾如真遗书、白鸥号、SABLE矿权及沈氏关联资产的,均需司法机关重新核验我的本人意愿。”
她每说一句,气息都要断一下。
顾砚辞皱眉:“奶奶。”
顾老太太看他:“让我说完。”
她这一次没有像从前那样摸索着去找顾明洲递来的拐杖,也没有躲进“我老了,不懂”的借口里。她看着镜头,声音哑,却清楚。
“我不是完全无辜。明洲第一次用东楼权限调医疗基金旧档案时,我知道他越界,却以为家丑不可外扬,压了下来。顾如真出事后,我怕顾家散,怕砚辞被人盯死,也怕我承认自己看错了亲儿子。”
顾砚辞眼底微沉。
沈雾宁却没有打断。
顾老太太说:“后来我被用药,印章、指纹、声纹被他们拿去用。那是他们的罪。可最开始,我的沉默给他们留了门。”
她转向沈雾宁。
“这门,今天我亲手关。”
江晚芙眼眶红了,把一个老式铜盒放到床边桌上。
“老太太清醒那天让我取出来的,一直没敢动。”
铜盒上有三道封条,一道是顾家旧封,一道是江晚芙新贴的护理留痕,还有一道,是经侦前天重新加的临时封存条。
周屿白拆封,拍照,编号。
盒里没有珠宝,只有一枚旧钥匙、一张泛黄的家庭合影、两份文件和一个黑色微型硬盘。
第一份文件是《顾氏家族和解授权撤销及权限注销声明》。
第二份文件的标题更刺眼。
《关于顾如真女士遗书真伪及东楼保险柜保存状态说明》。
顾砚辞的呼吸明显慢了一拍。
沈雾宁看向他,轻声:“要现在看吗?”
顾砚辞沉默两秒:“看。”
周屿白戴上手套展开。
顾老太太在文件末尾按下指印,嗓音低哑:“如真的真遗书不止雾花第三层一份。她临死前给我寄过一份副本,我没敢公开。我怕明洲坐牢,怕顾氏动荡,怕砚辞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被亲叔叔拖住逃生路。”
顾砚辞的手背青筋绷起。
沈雾宁伸手,覆在他冰冷的指节上。
他没有躲。
顾老太太看见这个动作,眼底浮起一点酸涩。
“砚辞,我没有资格让你原谅。但我能把假遗书的门堵死。保险柜里有如真当年寄给我的快件封皮、邮戳、指纹残留鉴定委托、还有明洲第一次调取假遗书柜的监控拷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