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婚约(319)
有些路,必须亲自走。
宋茵也来了。
她穿着深灰色外套,身形仍瘦,却站得很稳。顾老太太没有到场,只让江晚芙推来一只旧木盒,里面放着顾如真年轻时写给母亲的一封信,以及一枚没有烧毁的袖扣。
不是鹿角。
是顾如真自己的,银色,刻着很小的RZ。
顾砚辞看着那枚袖扣,手指微微收紧。
“我小时候见过。”
宋茵轻声:“她常戴。”
顾砚辞抬头。
宋茵看着墓碑,像透过冰冷石头看见多年以前的女人。
“如真不太爱笑,但她给人看设计稿的时候,眼睛会亮。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星洲航运保险办公室,她把厚厚一叠资料摔在桌上,说宋茵,你们沈家的账要是再不查,迟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沈雾宁眼眶发热。
她很少听宋茵说这些。
那些活生生的人,在旧案里被压成代号、证据、死因。直到这一刻,顾如真才重新像一个会发脾气、会查账、会保护朋友的人。
顾砚辞低声:“她那时知道危险吗?”
“知道。”宋茵说,“但她说,如果所有人都因为知道危险就停下,那危险就会变成规矩。”
顾砚辞闭了闭眼。
沈雾宁握住他的手。
迁葬人员开始工作。
程序很慢,也很庄重。顾家旧墓园管理人、司法见证员、顾氏代表、宋茵基金代表都在场。顾明洲案还在审理,顾如真遗骸和旧物已完成必要检验,迁葬不影响证据链。
顾砚辞亲手把那束花放在旧碑前。
“妈。”他声音很低,“我带你走。”
沈雾宁站在他身侧,忽然想起十七岁的顾砚辞。
那个在沈家东楼被她包扎过腕伤的少年,大概从那时起,就已经学会把疼藏起来。
今天,他终于不用再把母亲留在顾家的沉默里。
顾如真的骨灰盒被移出时,雨忽然大了一点。
顾砚辞伸手,却因伤势无法起身。
沈雾宁按住他的肩。
“我来。”
他看向她。
她撑着黑伞走上前,和迁葬人员一起扶住外层保护盒。雨水落在她发梢和袖口,她的动作很稳。
顾砚辞看着她,眼底的痛被一点点温柔覆盖。
她不是替他承担。
她是陪他走这一步。
上午十一点,顾如真被安置到澜江公共纪念园。
新碑不大,碑面写着:
顾如真。
珠宝设计师,风险调查者,母亲。
没有“顾氏长女”,没有“顾家谁的姐姐”。
顾砚辞看了很久,低声说:“她会喜欢。”
宋茵点头:“她最讨厌别人介绍她时先说家世。”
沈雾宁把另一束灰蓝小花放下。
“顾阿姨,旧案还没完全结束。但顾砚辞现在会说真话,也会好好活。”
顾砚辞看她。
她继续:“我会盯着。”
宋茵轻轻笑了一下。
雨停时,他们去了纪念园另一侧。
那里新立了一块碑。
白芷。
碑面没有复杂介绍,只有一句:她曾试图救人。
白芷没有亲属到场。
她曾只是安宁护理员,被卷进宋茵伪死亡流程,因为发现宋茵还有呼吸,因为想报警,被拖回船舱,成为“溺亡流程”里被留下的死者。
这个名字在旧案里沉了三年。
今天终于有了墓碑。
宋茵站在碑前,眼泪无声落下来。
“我醒得太晚。”
沈雾宁扶住她:“妈。”
宋茵摇头。
“让我说。”
她弯下腰,把一束白花放在碑前。
“白芷,对不起。你救过我,我却直到现在才知道你的名字。”
沈雾宁喉咙发紧。
顾砚辞也低下头。
远处,经侦梁队带着两名警员来了。他没有打扰,只在白芷碑前放下一份案情告知书复印件。
“她的身份确认和见义行为补充材料,已经提交。”梁队说,“后续会推动相应认定。”
宋茵轻声:“谢谢。”
梁队看向沈雾宁:“另外,M.B.-R9进口渠道有进展。港城那边确认,设备曾由一家名为柏盛航运咨询的公司代理进口。法人已经注销,但实际控制人使用过孟柏、Meng Bai、Meng Pak三个名字。”
沈雾宁眼神冷下来。
“人呢?”
“不在境内。跨境协作已启动。”梁队顿了顿,“但我们抓到的刘成供出一件事。雾明发布会不是最终目标,只是残党给孟柏递的投名状。”
顾砚辞抬眸:“投名状?”
“他们想证明顾沈两家即使翻案,也护不住自己的新秩序。”梁队说,“如果事故成功,孟柏会用海外舆论和矿权诉讼重新施压。”
沈雾宁冷笑:“那他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