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太哼了一声：“当然你签。你不签，难道我这个老太太签了替你守？”

唐霁月低头偷笑。

周屿白在旁边记录，笔尖都停了一下。

宋茵看了顾老太太许久，语气终于缓下来。

“那沈家也有一份承诺。”

沈雾宁皱眉：“妈？”

宋茵看向女儿：“沈氏不会把顾砚辞当成救命资金来源，不会让雾宁的婚姻背沈氏债务，也不会把顾家旧案赔偿和夫妻共同财产混在一起。”

她顿了顿。

“婚姻是婚姻，公司是公司。两个人可以并肩，但不能互相吞并。”

沈雾宁喉间微紧。

这是她在无数次商战里坚持的东西，却由宋茵在婚礼桌上说出来，像给她撑了一把很大的伞。

顾砚辞低声：“谢谢宋姨。”

宋茵看他一眼：“别谢太早。你伤没养好之前，婚礼流程一律不许逞强。”

顾砚辞：“我可以复健。”

沈雾宁冷冷接话：“他可以复健，但不能把复健当竞标。”

唐霁月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婚礼第一原则，顾总站稳，不流血，不抢救。”

周屿白咳了一声：“这条可以写进风险预案。”

顾砚辞淡淡看他。

周屿白把笔放下：“我开玩笑。”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松下来。

选场地时，争议又起。

顾家那边准备了澜城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挑高、鲜花、灯光、安保，一切都足够体面。

宋茵却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北岚山下的旧工坊，雨后山色清亮，灰蓝矿样在阳光下像雾里的一点光。

“我私心想让雾宁从这里出嫁。”宋茵说，“她把沈氏从旧案里带出来，也把雾明从这里带出去。”

顾老太太看着照片，没有立刻反对。

沈雾宁轻声：“妈，北岚远，你身体未必吃得消。”

“我可以先去适应。”宋茵说，“而且不一定全程在那里。迎亲在北岚，仪式在澜城。你的人生不是只有一个场景。”

顾砚辞看向沈雾宁：“我听你的。”

沈雾宁挑眉：“顾总今天这么好说话？”

“备婚委员会票数不利于我。”他淡声说，“识时务。”

唐霁月笑得差点被茶呛到。

最终方案定下。

迎亲在北岚工坊，仪式在澜江边的旧港更新广场，那里曾是白鸥、旧仓和南湾项目的阴影所在，如今要改成开放公园和工艺展廊。

沈雾宁看着平面图，手指在旧港位置停了停。

“你确定？”顾砚辞问。

“确定。”她说，“我们不能永远绕开那里。”

顾砚辞没有劝，只握住她的手。

下午，备婚会议结束。

沈雾宁推顾砚辞到医院花园透气。初夏的风带着一点潮意，树影落在他肩上，把病号服的苍白遮去几分。

“累吗？”她问。

顾砚辞：“还好。”

她停住轮椅。

顾砚辞立刻改口：“累。”

沈雾宁满意了。

“十分钟后回去。”

他抬头看她：“婚礼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沈雾宁想了想：“比股东会简单。”

顾砚辞笑了：“婚礼不能投反对票。”

“可以。”她淡淡道，“你要是乱来，我现场驳回流程。”

“那我会谨慎。”

两人正说着，周屿白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来。

他的表情不轻松。

“宋女士让我给你们看。”

沈雾宁接过。

文件标题是《白芷遗骸安葬与顾如真女士迁葬协同申请》。

她翻开，指尖慢慢停住。

白芷的身份确认完成，家属无人认领，由宋茵工艺修复基金和沈氏清偿基金共同承担安葬费用。顾如真旧墓所在的顾家私人墓园也因旧案重审需要调整，顾砚辞申请将母亲迁出顾家祖墓，安置在澜江新建的公共纪念园。

宋茵在文件最后手写了一行字。

【活人要往前走，旧人也该从他们的阴影里出来。】

顾砚辞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说话。

沈雾宁低声：“我们一起去。”

他握住她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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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迁坟·送别旧人

迁葬那天，澜城下了一场很轻的雨。

不是旧仓那夜的暴雨，也不是白鸥号上的黑潮。雨细得像雾，落在伞面上，发出温和的沙沙声。

顾如真的旧墓在顾家私人墓园最深处。

那地方安静、整洁、昂贵，却像一只密封太久的盒子。石碑上的字被保养得很干净，可沈雾宁站在碑前，只觉得冷。

顾砚辞坐在轮椅里，手里握着一束白色小花。

他的伤还没好，医生本不建议他来。可这一次，沈雾宁没有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