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婚约(5)
可现在,这条银链好端端躺在沈家的玻璃柜里,成了他们晚宴上最动人的慈善故事。
耳麦里唐霁月呼吸一重:“是它吗?”
“是。”沈雾宁轻声,“但吊坠被动过。”
宋茵的小锁吊坠原本能打开,里面有一张微缩照片,是她和母亲在矿区拍的合影。现在锁缝被重新焊过,焊口极细,非专业珠宝师看不出来。
有人封住了里面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借着拍展品的姿势连拍三张。镜头刚对准焊口,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件不允许拍细节。”
沈雾宁转身。
来人是沈氏展务经理,她认识。陈柏,宋茵生前带过的设计助理。三年前宋茵出事后,他第一个跳出来指认沈雾宁私下拷走设计稿。
三年不见,他胖了些,西装勒在腰上,眼神还是一样滑。
陈柏看清她的脸,瞳孔猛地一缩:“你……”
沈雾宁先一步开口:“林栀晚,顾氏风险顾问。”
陈柏嘴唇动了动,显然把另一个名字咽了回去。
他强笑:“林小姐,这条项链是宋女士遗物,涉及家属情感,不便近距离拍摄。”
“家属情感?”沈雾宁看着他,“沈氏拿遗物做公开展览时,倒没觉得不便。”
陈柏脸色难看:“这是沈董同意的。”
“那正好。”沈雾宁把手机收起,“我想见沈董。”
“沈董今晚很忙。”
“忙到连顾氏尽调顾问都不见?”她淡淡道,“还是说,这条遗物的来源经不起问?”
陈柏的手指在身侧抽了一下。
很细微,却没有逃过沈雾宁的眼睛。
她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陈经理,你跟过宋茵。她的遗物是怎么保管的,你比在场很多人都清楚。警方清单里没有的东西,今晚却成了拍品。你不觉得这个流程很危险吗?”
陈柏额角的汗冒了出来。
“林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沈雾宁笑了笑,“等第三方审计、媒体和警方一起问的时候,你可以慢慢懂。”
陈柏眼里终于有了恼意:“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问得急,也问得怕。
沈雾宁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三年前他站在沈家会议室里指证她的样子。那时他也穿着西装,声音发抖,却句句咬死她拷走宋茵手稿。
她当时问他,陈柏,你敢看着我妈的照片再说一遍吗?
他没敢看。
现在,他依旧不敢看展柜里的宋茵旧照。
沈雾宁收回视线:“一个提醒你别把自己卖得太便宜的人。”
他压低声音:“林小姐,有些展品只是公益陈列,您最好别过度解读。”
“我做危机公关,最擅长的就是过度解读。”沈雾宁微笑,“尤其是别人让我别解读的时候。”
陈柏还想说什么,宴会厅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扩音传来:“有请沈氏珠宝董事长沈振山先生,携沈清棠小姐共同点亮宋茵公益基金新章程。”
沈雾宁转过头。
大厅中央,沈振山一身深色礼服,鬓角染了霜,却仍旧儒雅得像一幅精心修复过的旧画。沈清棠挽着他的手臂,银白礼裙温柔垂地,颈间那枚蓝宝石项链在灯下晃出冷光。
沈雾宁忽然看见,沈清棠的项链扣尾处,也坠着一枚极小的雾花标记。
宋茵设计稿里的私人签名。
她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下去。
同一时间,大厅入口处再次传来骚动。
有人低声喊:“顾总来了。”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
沈雾宁抬眸,看见一个高瘦凌厉的男人从雨夜里走进来。黑色西装,金丝眼镜,腕骨处露出一截旧伤。灯光落在他眉眼间,冷得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顾砚辞。
他越过满厅宾客,视线准确无误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沈雾宁忽然有种错觉。
像是这个人已经看了她很久。
她没有躲。
如果说沈振山的目光像旧宅深处潮湿发霉的锁,陆承泽的目光像迟来的忏悔,那么顾砚辞的目光更像一份冷静的审计报告。没有同情,没有惊讶,也没有普通男人看见陌生漂亮女人时会有的打量。
他像在确认一项早已存在的风险是否终于抵达现场。
沈雾宁指尖轻轻碰了碰手包里的备用机。
匿名短信还躺在那里。
别信顾砚辞。
她本可以转身避开这道视线,继续按自己的节奏查项链。可今晚所有线都在往顾家身上绕,顾氏邀请函、顾字车影、顾砚辞本人,还有他身后的周屿白。
如果有人想让她怕顾砚辞,她偏要走近看清楚。
猎局里最忌讳远远看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