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婚约(4)
沈雾宁的脚步在“宋茵”两个字前停了一瞬。
三年前,宋茵的名字被沈家从董事会、设计部、品牌故事里一点点抹掉。现在他们又把这名字挂回来,用来融资、站台、装一身干净皮。
她唇角压平,递出黑金邀请函。
安保扫过二维码,机器发出短促的提示音。
红灯。
“抱歉,林小姐。”安保看了眼屏幕,态度礼貌却强硬,“您的邀请权限异常,暂时不能入场。”
沈雾宁抬眸:“异常?”
“系统显示该邀请函已被撤销。”
耳麦里,唐霁月立刻骂出声:“我就知道沈家会来这手!三分钟前后台宾客名单刚改,林栀晚被标记成‘风险来宾’。”
围栏外几个记者已经闻到味,镜头悄悄转过来。
沈雾宁没有躲,甚至连邀请函都没收回。她看着安保胸前的工作牌,平静问:“撤销人是谁?”
安保明显一愣:“这个不方便透露。”
“不方便透露也没关系。”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顾氏资本法务办发函时间是今天十五点二十六分,函件明确写着,林栀晚作为顾氏特别风险顾问,受邀列席沈氏融资相关议程。沈氏若单方面撤销,需要同步通知顾氏法务和主办方合规负责人。”
安保脸色变了变。
她继续道:“如果你现在拦我,我可以理解为沈氏拒绝顾氏列席融资尽调。这个决定,你能代表沈振山签字吗?”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近处几台镜头收进去。
安保额角出了汗。
主办方负责人匆匆从门内出来,脸上堆着笑:“误会,林小姐,系统临时维护,您请。”
“系统维护?”沈雾宁看他一眼,“建议沈氏的系统别总在关键节点失明,资本市场不太喜欢这种借口。”
负责人笑容僵住。
沈雾宁收回邀请函,从容踏上红毯。
身后有记者小声问:“林栀晚是谁?顾氏的人?”
另一个记者翻着手机:“海外做危机公关的,去年帮一家矿业集团把跨国诉讼舆情压下去了,挺狠的。”
“沈氏今晚不是找投资吗?怎么还请了危机公关?”
“有危机呗。”
这些声音像细小的火星,落进雨里,却没有熄。
沈雾宁走进公馆大厅,暖气迎面扑来,香槟、花材、珠宝灯和昂贵香水混在一起,熟悉到近乎恶心。
三年前,她也曾站在这里。
那时宋茵还活着,沈振山笑着牵她走过长廊,告诉所有人,这是沈氏未来的继承人。陆承泽站在她身侧,替她挡掉媒体镜头,低声说,雾宁,别怕,我在。
后来第一个松手的人,也是他。
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还在,扶手换成了更贵的黑胡桃木。沈雾宁记得小时候,她曾趁沈振山应酬,偷偷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被宋茵抓个正着。母亲没有骂她,只把她抱到窗边,让她看楼下那些衣香鬓影的宾客。
“雾宁,热闹不一定是真的热闹。”宋茵那时说,“有些人笑着,是因为不敢不笑。”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站在满厅笑脸里,终于懂得彻底。
几个珠宝圈老熟人从她身边经过,边走边低声议论沈氏这两日的风波。
“潮声系列线条确实像宋茵老师早年的东西。”
“像又怎样?版权在沈氏手里,宋茵人都没了,谁能出来说话?”
“嘘,今晚顾氏也来了。沈振山要是拿不到钱,沈氏下季度的矿石采购都悬。”
沈雾宁端起侍应托盘上的香槟,却没有喝,只借杯沿遮住唇角。
沈氏比唐霁月查到的更缺钱。
矿石采购断供,对珠宝集团来说等同命脉被掐。沈振山今晚必须把慈善故事讲得足够动人,才能让顾氏和海外基金暂时忽略财报上的窟窿。
而宋茵,就是他拿出来的那张旧情牌。
“林小姐?”
侍应生轻声提醒:“顾氏席位在二楼东区,您需要我带路吗?”
沈雾宁回过神,微微一笑:“不用。我先看看展区。”
沈氏把一楼西侧改成了珠宝展廊,灯光很低,每一件展品都被单独打亮。新系列名叫“潮声”,主石多用蓝宝和月光石,线条借了宋茵早年的海浪结构,却又故意改得更尖,更商业,更像一件剥了魂的仿品。
她走到最深处,脚步忽然停住。
玻璃展柜里放着一条银链。
链子很细,吊坠是枚旧式小锁,锁面刻着半朵雾花。旁边的展签写得冠冕堂皇。
宋茵女士早年公益随身饰物,首次公开展出。
沈雾宁的指尖骤然蜷紧。
不是像。
就是母亲出事那晚戴走的那一条。
三年前警方给出的结论里,宋茵落水后遗物只找回外套和一只鞋,手链、项链、随身包全都“随水流失”。沈雾宁问过无数次,得到的答案永远是海面复杂,无法打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