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炮灰孕母想上位/斗朱门(361)
苑妈妈转过头来,定定看着她,看了许久。
“姨娘,如若有人劝你,放下对二爷二奶奶的仇恨。你放得下吗?”
只这一句,殷雪素便知晓了她的执念与决心。
紧紧握住她的手,沉默下来。
天光彻底消隐,两人的面容相继藏进了暮色里。
只余下近似叹息的一声:“……你保重”。
翌日清早,苑妈妈照常来服侍她梳洗,两人谁都没再提起昨天的那场对话。
离京在即,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回。
也许真叫妹妹说准了,此生都未必再有回来的那天。
那么该诀别的,总该有个正式的告别。
殷雪素想在离开前再见明净师太一面。
先去询问了住持,住持让她回去等消息。
殷雪素以为这便是拒绝的意思,明净师太大抵不会见她了。
不料第二日,住持就让人送来了口信,说师太有请。
殷雪素当即吩咐备车。
匆匆赶至天音庵,已是午后。
空中像是有谁打翻了砚台,黑云堆压在山头上,挤挤挨挨地涌动着,迅速扩散开来。
天色霎时间变得又黄又暗。
周遭湿气氤氲,土腥味扑鼻,一场暴雨是在所不免了。
一个比丘尼站在山门处,见面也不多话,合掌打了个问讯:“住持吩咐我在此恭候施主,说殷施主若来了,径自领去见明净师太。施主请随我来。”
小尼姑引着她往后山去。
路上同她解释:“师太近来身子不大好,昨日昏睡未醒,住持没法明言相告,也不敢替师太她老人家做主……”
殷雪素听得心里阵阵发沉。
前世,明净师太差不多就是这一年深秋去世的。
她此前几番托人询问过住持,住持只说查不出病症,想来更多是心病。
一国太后,隐居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荒僻小庙,无非是为了寻求心灵上的宁静。
可惜,这佛门净地,也并不能给她带来真正的解脱。
风刮得树枝乱摆,中秋才过,通往后山的小径上就积满了落叶。
往远处看,满山的松柏不断被压下去又弹起来,整座山谷都是幽幽呜呜的声响,让人的心情不由也跟着变得凄凉起来。
快到明净师太住的小院时,小尼姑忽然停住。
殷雪素跟着止步。
才发现院门口停着一乘肩舆,两个抬肩舆的低头跪伏在地,另有一个执拂尘的,面白无须,腰弓似虾。
距离那人几步远,神色端肃站着的,可不正是住持!
住持也注意到了她们,心中暗道大意。
事出突然,只顾忙乱,倒忘了先前交代下去的事。
朝这边使了个眼色。
小尼姑唬得不敢言语,蹑步将殷雪素引至道旁站着。
屋里正传出争吵声。
说争吵声也不对,因为自始至终,只闻一个暴跳如雷的男声,在咒骂,在控诉。
第256章 谁都逃不过
“……罪孽!罪孽!……朕是天子,朕做什么都是天命!何来的罪孽!”
“……他亏负你,欺辱姨母,死有余辜……”
“……你就是偏心兄长!无论朕做什么,你心里只记着他……”
怒吼声伴着器物被扫落在地发出的哐啷声,惊得外头执拂尘的那位腰弓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恨不能对折起来。
两个抬肩舆的更是直接趴伏在地,连气也不敢大喘。
住持合掌闭眼,喃喃念起了经。
又听屋里那男人喘息着,陡然拔高了声量。
“你是朕的母亲!你是一国太后!你怎么就不能替朕想一想……那些个兄弟、叔伯,尽是狼子野心,都觊觎着朕的皇位!满朝文武,没一个忠心的,他们全都想害朕……你成日躲在这破庵里念经,念给谁听?给父皇听,还是给你那引以为傲的长子?别说是给朕赎罪,朕没罪!”
屋里静了一瞬,似乎明净师太说了什么。
声音过于虚弱,断断续续飘出来,听不清楚。
“你……一意孤行……血腥……回头……”
男人像被这话扎着了,咬牙切齿道:“……兄长逼朕!朝臣逼朕!父皇也逼朕……朕不杀,便是死……姨母当日……你也在场……你没有拦……”
随后又砸了什么。
几近咆哮道:“你只会念佛!你不配为人母!不配!”
这句说得又急又狠,之后因为咳得太厉害,说不下去了。
殷雪素听得心口巨震,站立难安。
到此时再猜不出屋里是谁,除非是傻子。
母子俩争吵,她们这些外人被迫听了满耳朵宫廷丑事。
虽然里头语焉不详,外头也只听了个囫囵。前后联系起来也够吓人的了。
殷雪素暗叹今天实在来得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