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炮灰孕母想上位/斗朱门(440)
吃了一盏茶出来,去了旁边的厢房稍事歇息。不过片刻,又进去上房,这回待得久了些。
突听“啪”的一声,打破了午后的寂静。似乎是茶盏掉地摔碎的声响。
紧接着屋里传出拔高的斥责声:“你今日怎地这样没规矩?我说要歇睡一会儿,你偏要送这个送那个,搅的人难以成眠,斟杯茶还都能洒了。你是奴婢,倒事事替我拿主意,我难不成是受你管教的?仗着将军看重,一个两个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我看改明儿换我来伺候你罢!”
院门外的护卫面面相觑。
他们是新调来的一批,据说这位夫人几个月都没外出过了,他们对她所知不多。单看眼下,还在庵堂里就关起门来训斥丫鬟,想来不是个好脾性的。
不过,主子教训奴婢,天经地义。
横竖他们的差事只是保护她的安危,不让任何人接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进去触霉头了。
训斥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
伴随着冷冷一声:“滚出去!我要午睡半个时辰,用不着你在跟前晃来晃去的现眼。”
哐当一声,门打开又合上。
霁云手捂着脸呜呜哭着,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
一个体面的大丫头,被劈头盖脸地骂了这一场,脸上哪挂得住?亏得蒙着面巾呢,不然得臊成什么样。
侍卫们并没觉出有什么不对,打了一番眉眼官司,继续看守院门。
霁云一路跑出客院才缓下脚步,并未停止,沿着长廊疾步穿行,绕过藏经阁,拐进通往西角门的那条狭窄甬道。
甬道两侧是晾晒僧衣的竹架子,上头搭着几件灰扑扑的海青,她经过时随手扯下一件。
很快到了西角门,趁四下无人,闪身而出。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石阶,蜿蜒向下,直通山脚的街市。
两侧摆满了叫卖的摊贩,有卖香烛纸马的,有卖提篮草鞋的,还有摆着几样粗瓷茶碗的茶摊子,卖些素包热茶。
来来往往的行人,除了摊贩和货郎,多是三三两两结伴上山的香客。女香客大都戴着帏帽,一个穿着青绸比甲的丫鬟混迹其中,便是蒙着面巾也不算显眼。
臂弯挎着个小包袱的青衣丫鬟,也就是殷雪素,压下心头狂跳,提着裙摆快步往下走。
拼命按耐才没有跑起来。越是这等关头,越不能仓仓皇皇像逃命一样。
石阶上行人不少,她低着头步履匆匆,走至半道,迎面过来一人,她避让不及,撞上了对方的肩膀。
那人穿着一身灰青僧衣,头戴尼帽,身量纤细,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中握着的一卷书掉落在地。
殷雪素弯腰飞快捡拾来,见靛蓝的封皮已磨得发白,上写着“玉台新咏”。
出家人看这个的虽少,却也不是没有。慈航庵的住持在山水画一途就颇有造诣,知客尼还特意向她展示了。既有精于书画的,有醉心诗词的也不稀奇。
殷雪素把诗集递还回去,一句“对不住”顺嘴而出。
“无妨。”声音清和,接书的指尖圆润秀气。
殷雪素急着下山,连对方的脸都没顾上看,便错身过去。
往下走了约有十来级台阶,脚步忽地慢下来。
方才那人……
她缓缓站定,回身望去。
石阶上人来人往,灰青僧衣的比丘尼正拾阶而上,背影清瘦,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殷雪素看了一会儿,迟疑:“是她。”
怔忪过后,笑了笑。转身继续往下。
而就在她转身的一瞬,往上走的比丘尼也停住脚步,回首看来。
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照见她半张秀丽的脸,眉宇间浸润着浓浓的书卷气,还多了几分出家人的淡然。
正是佟家的二姑娘,佟锦娴的妹妹,佟芷娴。如今法号明蘅。
明蘅静静望着那抹匆匆没入人群的浅青衣影,裙裾轻扬,衣袂飘动,像一只即将振翅而去的飞鸟。
似有所觉,又似什么也未觉。
合掌,低声念了句佛号。转身接着往上。
台阶上人声杂沓,烟火缭绕。在这样寻常的一天,有人遁入空门,有人逃出樊篱,命数一般轻轻擦肩,谁也没有叫住谁。
毕竟各有各的路要走。
就这样,背道而行,渐行渐远。
第310章 我自求去
一骑疾驰而来,转瞬便至归荑园门外。
霍延昭勒马停下,翻身下马。
他一身甲胄,风尘仆仆,眼底尽是血丝,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
守门厮役刚要行礼,他已大步流星步入园中。
徐茂收到消息匆匆来迎,还没见着人,额头已是冷汗连连。
他本一介书生,后来家门横遭变故,稀里糊涂沦落为海寇。因他有些管事理账的本领,就被举荐到统领跟前,旋又被调到这归荑园看管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