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炮灰孕母想上位/斗朱门(463)
那日,他天不亮就走了。山上既没有野狼,也没有别的猛兽,都是老伯故意吓唬官兵的。纵使如此,赵益还是特地请了阿婆上山与殷雪素做伴。
说了早去早回,结果直到日落都还没回来。
阿婆上了年纪的人,早早睡下了。
殷雪素坐在院门前,吹了半宿的山风。
她自己都没察觉,她已不知多少次往上山的那条路看去。听见一点响动都以为是赵益,匆忙起身去迎,结果却是屡屡失望。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真真切切响起,赵益担着一肩月色出现在眼前,她的心才慢慢落回腔子里。
赵益见她这会儿还没睡,什么也没说,只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城里买的,不怎么热了,你凑合吃。”
殷雪素接过,打开,发现是炒栗子。
屋里有熟睡的阿婆,两人便依旧在院门前的石阶上坐着。
殷雪素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了一下,软糯香甜,绵密化沙,细腻而稳妥的滋味。她从来没觉得板栗这样可口过。
“怎么这么晚?”她边剥下一颗,边问。
赵益道:“我临时去办了一桩事。”
这次下山,除了联络魏刚等人,他还杀了一个人,那个狱头。
因为疤脸三人经常横行乡里,各处来往出没,行踪极不固定,所以他们的死至今也没被发现。
但早晚会有人察觉。
疤脸的靠山无非就是那个做狱头的姐夫,除掉他,再有谁会关心几个流氓地痞的死活。
“杀了狱头,岂非风险更大?”
“那狱头好酒,酒醉失足落水,再溺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殷雪素便不再多问了,赵益办事还是让人放心的。
换作赵益问她:“你怎么这会儿还没睡?是——”是在等我吗。
这又是明知故问的一句,于是后半句被他自发截下了。
殷雪素叹了口气,把新剥好的一颗板栗放在他手心:“你下回再要出去,早些回来。”她今天提心吊胆了一整日,眼皮也跟着跳不歇。
赵益借着月色看她,又看了看掌心的板栗,眼底微动,最后只应了一声:“好。”
如是又过了几天,大抵是上头给的压力小了,连着好几天官兵再没来过。
他们哪里知道,是纪夫人出面,阻止了随仁继续执行这种明显丧失理智的沿途搜捕令。
他们只知道,是回家的时候了。
第324章 多么好啊
春意已深,夏日初萌,正是草木茂盛农事繁忙的时节。
两人告别了老夫妻,踏上了前往嘉定的路。
临行前,殷雪素把包袱里几件首饰取出来。当面给的话老两口必不肯收的,便用布包好了放在枕头下。
所余银钱也一并留下了,赵益身上还有些碎银,足够他们路上盘费。
安排好一切,这才下山辞别。
阿婆拉着殷雪素的手哭了一场:“师傅,不,姑娘,你们路上千万要当心,要平平安安得才好。”
殷雪素郑重点头:“阿婆,你和老伯也要保重。”
夫妻俩送他们到山口,指了一条避开官道的小路。从这里往东南走,虽不免多行些路,却可少遇差役。
赵益早几天就托老伯买了一头小骡子,骡背上铺了厚实的垫褥。不用问,自然是给殷雪素代步用的。
殷雪素起先不肯。
两个人,一头骡,她骑着,他走着,怎么过意的去?只把行李放上去,坚持和他一块走。
赵益难得固执,亲自把她扶上去才肯罢休,“路还远着,省些力气。”
这会儿殷雪素脸上已好了大半,为了方便,她不再装比丘尼,与赵益扮作寻常的一对农家夫妻。
一个魁伟硬朗的丈夫,一个身子不大好要靠帏帽遮光挡风的妻子。做妻子的骑着头口,做丈夫的牵着缰绳走在前头,两人悠游自在,不疾不徐,逢人问便说是去投亲,倒也没引起过怀疑。
从金陵到嘉定,全程约莫七百多里。骑马乘车走官道,亦或顺风顺水乘船,需七八日,步行则需半个月以上。
他们既不能走官道,也不好堂皇乘船,一路专挑乡间小道、茶山竹径和些圩田水埂走。遇山翻山,遇水渡水,遇县镇便绕,遇关卡即躲,宁可多走几十里,也不多冒一分险。
如此一来,所花的天数不免要翻上一番。
赶路的辛苦自不必提了,风餐露宿是常态,有时候走大半天也遇不到一个村落,四周只有层层叠叠无尽的青绿。
却也不全是辛苦,因为沿途景色实在美丽,还有一些平平淡淡的细节,平淡中别有滋味。
穿行在山明水秀间,偶尔在溪边停下来歇歇脚,赵益拿出干粮,掰成两半分给她。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吃着,一边看着远处山峦上飘过的云,赵益蹲在不远处,掬了一捧水洗脸,殷雪素扭过头,看着阳光洒落在他湿漉漉的侧脸上,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滴淌……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两人都愣了一下,而后各自移开,一个接着看天,一个盯着水中的倒影发呆。片刻后,赵益起身走过来,跟她说起再有多久会到某个渡口,过了渡口离苏州便不远了。或者聊些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