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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炮灰孕母想上位/斗朱门(464)

作者:偏偏静夜思 阅读记录

有一回夜宿荒庙,那庙年久失修,山门都塌了半边,可好歹头顶有个遮挡。孰料半夜下起大雨,庙顶漏得像筛子,雨水从破瓦缝里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殷雪素抱着包袱缩在神龛边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把厚毛毡裹到她身上,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赵益不知从哪儿找了扇破门板,竖起来挡在她与风口之间。她半梦半醒地睁开一条缝,看见他坐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背宽厚,似一堵沉默的墙……

那场大雨导致小河暴涨,唯一的木桥被冲断,只剩两根湿滑横木,骡是骑不得了。赵益先把骡子和行李设法弄过去,又折返回来,朝她递出一只手,道:“别怕,跟在我后头。”河水在下方哗哗流淌,横木滑得很,她走到一半,脚下一歪,险些栽下去。赵益一把扣住她手腕,将她带到身边……

当然也有热闹的时候,那是在一处庙集。由于一路上经常遇见贫病交加需要救助的人,两人的钱财散出去不少,原本足够的盘费立即捉襟见肘起来。赵益正打算找个地方把随身佩剑给当了,殷雪素阻止了他。见集市上有人卖空白团扇,便买了两把,借了摊主笔墨信手涂了几笔,一个是芭蕉夜雨,一个是白鹭成双。

那摊主起先还嫌她占地方,等扇子一摆出去,竟被几个过路的读书人看中。其中一个纳罕地端详着画扇,说是颇有素雪居士之风,殷雪素尽管心里诧异,却是不可能承认的。几个读书人争执了一番,最后以二两银子的价码买走了。摊主眼珠子都瞪直了,当即换了副嘴脸,央求她再画十把,扇面由他出,卖了钱三七分。

殷雪素点头应了下来。

她戴着帏帽,低垂的白纱遮住面容,旁人只看见她纤细的手腕与提笔落笔的从容,便愈发好奇那纱下是怎样一个人。人群越聚越多,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赵益不动声色挡在她外侧,用肩背替她隔开那些涌动的人流,让她可以心无旁骛地作画。

周围环境一点也不好,人声嘈杂,颜料劣质。但她是愉快的。她已说不清有多久没这么沉醉了。快乐似泉水一般瞬着画笔流淌出来:渡口等船的旅客、水边浣衣的妇人、墟市上的小贩、田埂上扛锄头的老农,还有一望无际的春天的田野……赵益惊讶地发现,她所画的,不再是那些离得很远的东西,皆是他们沿途亲身经历过的见闻。画面都很平凡,但每一笔带着她的呼吸和温度,不再是高门深宅里框死的虚景。

离开集市后,赵益道:“你的画不该只值二两。”

殷雪素笑:“逃命路上,又是这等小地方,有人肯买,我已很知足了。”

赵益没有反驳。心里却想,她的画,往后会有人千金难求一幅。一定会有那一天。

越往东南,水路越多。河汊纵横,芦苇连片,白墙黑瓦的村落似乎全都浮在朦胧的烟雨里。

已是五月孟夏,麦苗青青,桑叶正肥,蚕妇们挎着篮子穿行田间,小孩子骑在牛背上扬声问过路的他们买桑葚不买?

这样寻常的景致,她看在眼里,竟觉得比什么锦绣繁华都好看。

走到苏州以东,嘉定已然在望。

只剩最后一程水路。

赵益把骡子折价给了船家,换来一只小竹筏。

船家见他自己会撑船,乐得省事,把手一指:“顺着这条河往东,过两处湾,前头便是嘉定地界。”

船家离开后,赵益把竹篙一撑,筏子便悠悠地荡离了岸。

晨光熹微,初升的太阳还在山的那一头,只把半边天空染成金红。湖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叫日光一照,逐渐飘散,露出碧青碧青的水色。

然后就见天边的金红一点点蔓延开,铺展到碧青的水面上,一闪一闪的,让人不免想起浮光跃金。

两岸是层层叠叠的青山,山腰上缠着薄薄的雾岚,近处村舍只露出黛瓦一角,几只不知名的水鸟从林梢惊起,划过湖面,留下一圈一圈的涟漪,竹筏行驶在水面上,发出清清泠泠的水声,风一吹更是清气扑面。

殷雪素坐在竹筏中央,望着这片湖光山色,心里的欢喜涨潮也似一点点漫上来。

就快见到?姐儿了,就快见到母亲和妹妹了,还有月舒、月隐、菊砚、画微……多么好啊!她身边的人,她亲近的人,大都还在。

迷雾茫茫的日子走了太久,终于要走到头了。

赵益站在筏尾,一边撑船,一边看她。

这一个多月的赶路,她瘦了些,精神却比在金陵时好了不知多少。荆钗布裙,不施脂粉,反倒衬出那副天生的好颜色。

脸上的红疹早已褪了,露出光洁如玉的白皙底色,只颊侧仍残留着几点日淡一日的的粉红印子,被晨光一照,倒像不慎洒落的胭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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