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崔婕妤过去的理由也寻好了。

“只怪儿臣不孝，忙于宫中庶务，未能及时体察母后心意，深自歉疚，幸得母后思虑周全，又有崔婕妤陪同，儿臣这才踏实两分，今晚定亲自督促六局好生准备，务求一切妥善。”

场面话说完，晏云姝有意环顾，“听说皇上今晚在寿安宫用的晚膳，怎么没有瞧见？”

“皇后，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只是临行，哀家不能不嘱咐你几句。”

太后牵起晏云姝的手，另一只手覆上，难得语重心长道：“你而今的身份，先是皇后、再是他的妻，寻常男子尚且做不到从一而终，更何况皇上？

从前他为了争权，少不得多看重你些，而今朝堂已定，三宫六院是免不了的，莫说这后宫，整个天下的女子，只要他想要，都是他的。”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

太后是说，从前他需要借云姝和晏家的势，所以才专宠云姝，而今河已过、桥可拆，自己心里要有数。

再说白一些便是，皇上与你不会是一条心，你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你呀，未来的日子还长，莫要犯傻，将一颗心全放在他身上，看开些，日子才能好过。”

“儿臣明白。”

晏云姝好像猜到太后要说什么了。

“你明白就好。”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皇上不胜酒力，春华秋容扶他去后头醒酒去了，晓得你牵挂他……素心，陪皇后去瞧瞧皇上。”

“是，太后娘娘。”安素心福身，“皇后娘娘，这边请——”

太后随手捏起桌案上的佛珠，大拇指轻轻拨弄。

晏云姝同太后行了一礼，随安素心转去偏殿。

秋容守在门口，瞧见来人，上前两步，“奴婢参见皇后。”

“皇上可在里头？”

“回娘娘的话……”秋容低着头，明显是往偏殿瞧了一眼，声音带着迟疑，“皇上在里头。”

“在就好，本宫去瞧……”

“娘娘！”

秋容侧退一步拦在皇后身前，“娘娘，皇上醉酒呕吐，春华在里头伺候，怕秽物碍了娘娘的眼，娘娘还是莫要进去了。”

“放肆！本宫去见皇上，哪轮到你阻三阻四？”

织雨上前，单手将秋容按住。

安素心没做任何表态。

晏云姝走到门口，手才触到门框，便听里头传来一阵女子嘤咛。

“皇上，求您轻些……奴受不住……”

到这里，太后的话，才能起作用：

天下女子，只要皇上想要，便都是他的。

吟霜心疼道：“娘娘……”

隔着一指之距，晏云姝的手就那么悬停门上，好半晌，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皇上没事，本宫就放心了。”

才走两步，遇见沉舟和赵无庸，二人行礼，喊了声“皇后娘娘”。

“不必告诉皇上本宫来过。”

赵无庸瞬间明白：“是，娘娘。”

沉舟在这方面反应慢些，他还看了眼织雨，期望获得些暗示。

织雨狠狠剜他一眼，别过脸去。

安素心默默跟在后头，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待到主殿门口，云姝停步，道：

“姑姑留步，时辰不早，本宫就不去叨扰太后娘娘，劳烦姑姑同太后娘娘说一声，本宫回去了。”

“是，奴婢恭送皇后娘娘。”

待到仪驾离开，安素心才回殿中，“太后娘娘，皇后已经回去了。”

“进去了？”

“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没有推门。”安素心稍加停顿，“里头声音不小，奴婢离得远，也听得清清楚楚。”

太后理了理宽袖，“干柴烈火油相佐，哪里控制得住？”

“皇上戒心还是重的，那杯红枣茶，太后您不喝，他也不端起来。”

“戒心重又如何？当了皇帝，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和自己弟弟争宠，给他两分颜色，立刻找不着北。”

不过太后应付皇帝，不像对皇后那般简单。

红枣茶里头的药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只是起个药引的作用。

皇帝酒量浅，晚膳三杯酒下肚，眼前便开始重影，太后估摸着他有醉意，便悄悄换了他的酒，甚至后面还给他准备了鹿血酒。

“没人知道吧？”

“娘娘放心，奴婢亲自准备，不会叫任何人知晓。”

这种事一向都是安素心在做，中间不假他人，至今不曾失手。

太后放心，她点头，满意道：

“准备安置吧。”

安素心扶太后去寝殿，“经了今晚，太后还要带春华去青山皇寺吗？”

“当然。”

“可是……”

“一个宫女而已，还是哀家身边的宫女，你还指望皇帝能封她为妃？”

太后嗤笑一声，“他只是暴君，不是昏君，他不怕别人议论他杀了多少人，却不愿叫人知道他在自己母后宫中、与宫女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