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楚玄澈听出来了，不是毒药，确实是奇药。

张院使会意，到嘴边的“明儿就能下床”，生生改成：

“明儿还得卧床观察一下。”

晏云姝：“……”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皇上身体底子好。”张院使补充道，“估摸着一个月内，就能完全好转。”

“这么快？”

“是，皇上乃真龙天子，得天庇佑，加上年轻，身强力健，自然比旁人好得更快些。”

云姝嘴角扯了扯，不愧是皇帝的心腹。

都喜欢郑重起大调、说些没用的闲话。

不过好得快，到底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只是张院使说三天，楚玄澈一个时辰、一刻钟都没有少，在两仪宫躺了三天。

皇帝大病初愈，首次上朝，晏徵率先出列参奏。

以那日在太极殿门口试探的几位大臣为圆心，逐一参奏与他们有过密切交往的大臣，其中包括恩师、门生，上数三代的姻亲、旁数三系的表亲、醉酒认下的干亲。

三个月内和他们管家接触超过三次、哪怕没有亲戚师生关系的路人。

只要人在朝堂，一个都不放过。

晏徵一个人就参了一个时辰。

凡有人敢说一句冤枉，他立刻将何时何地与何人相见、何时何地何人入其府门、何时何地其入何人府邸，一一道明。

这真是、底裤都被扒了。

一个朝堂跪下去一半，有冤的也不敢当场喊冤。

这，就是监察百官的前御史大夫、几十年老言官的功底。

末了，他又把现御史大夫、左右御史中丞全都参了，说他们在其位不谋其政，见事不言、监察不力，若非同党包庇，便是存心渎职。

御史台官员当即出列驳斥，称此乃捕风捉影，未加证实之事，不应在朝堂之上妄言，扰乱圣听。

晏徵反唇相讥，“我朝律法，言官可闻风而奏，该说不说还要狡辩，罪加一等。”

打嘴仗，御史台的官员说不过他，转而攻讦他身为光禄寺卿，越职行御史台之权，话锋直指光禄寺。

“这不是有眼睛吗？”晏徵可不是夸他们，“光禄寺错处，可不止于此？”

前光禄寺卿：“……”

现光禄寺少卿：“……”

晏家是祖坟被人刨了、还是祠堂被人烧了，这么大火气。

光禄寺招谁惹谁了？

一贯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晏相，也没能全程管理好神色：

难怪三日前从相府回去后，一声不吭。

还以为他学乖了，没想到是闷声作大死。

他是真一点不怕得罪人啊。

晏相闭了闭眼睛，大意了。

从他去光禄寺，就大意了。

“……龙体有恙，朝臣不恪尽职守、拱卫圣心，竟敢趁机试探天威，其心可诛！”

晏徵又拜了拜，声音拔高，“臣请皇上严查，不冤枉一个好人，也切莫放过那些狼子野心之徒。”

楚玄澈怕晏徵再说下去，会被人连夜暗杀，出声制止，“晏卿所言，甚得朕心，此事朕必着专人严查，务求水落石出。”

“臣叩谢皇上。”

“方才有人指晏卿越权，”楚玄澈目光扫过丹墀，声如金玉，“即日起，光禄寺卿兼领左御史中丞之职，协理本案审讯查办。”

他手一抬，赵无庸手捧描金托盘走来。

“另赐晏卿金牌一枚，允卿先察后奏，便宜行事。”

“臣、谢主隆恩。”

下朝后，晏相缓步而行，且等恭喜的朝臣离开，来到亲弟身边，“不是同你说了稍安勿躁，你今儿是想抄了朝堂吗？”

“他们欺我晏家无人，我岂能放过他们？”

“谁欺你无人了？”谁敢欺你？

“不是欺我，是欺皇后。”晏徵脖子一梗，“姝儿都写信给我了，可知被这群老匹夫逼得多惨。”

晏相：“……”

“姝儿年纪那么小，一个人在宫里，遇到这么大的事，六神无主，求到我这个二叔这里。”

晏徵拍拍心口，“你说我这个二叔，能稍得住、安得住吗？”

“我也就是个无能的文臣，我要是武将……”

“咳嗯。”

晏相瞧他要是个武将，接到信能当场带兵冲进宫里去。

愣头青！

那可是他一手教养大的宝贝女儿，这点小事能叫她六神无主？

真六神无主，早宣她母亲进宫了。

晏徵也晓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经兄长提醒，及时住口，“听到一点风声就坐不住，现在皇上醒了，怎么不闹了？

欺软怕硬的东西！

他们欺软怕硬，我可不怕！我就跟他们硬碰硬，我看到底谁硬？”

谁能硬得过你呀。

晏相张了张嘴，罢了，皇帝眼里不揉沙，一直想找机会处理这些人没找到，他们敢试探，算是自己撞到刀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