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凤心/暴君攻略皇后日常(239)
他出列,抱拳作揖:“臣有奏。”
旁侧同僚有意扯他衣袖阻止,已经来不及。
楚玄澈薄唇轻启,声音凉凉:
“准。”
“皇嗣关乎国本,如今贵嫔小产,中宫有喜,皆不宜侍奉圣驾,微臣以为,当选纳淑女、充实后宫,方是开枝散叶、稳固国祚之良策。”
楚玄澈懒懒抬眸,眸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你……”
皇帝刚启唇,立于前列的晏徵缓缓回头,状似无意问道:
“孙大人是刚从宥州提拔上来的吧?”
这位孙大人不明所以,拱手称是。
离孙大人最近的官员无声“哎呀”:这充实后宫的话,你背着他说呀,当众惹他干什么?
其他几位大人身姿不动,眼皮微掀,继而垂下:小孙完了。
楚玄澈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收回时,视线在右御史中丞身上停留一息。
而后端起茶盏,捏着茶盖,专心刮着浮沫:
总要事尽其用,才不枉费太后苦心安排。
“新法在地方推行受阻,不见孙大人献策疏浚,百姓怨声载道,不见孙大人上书陈情,从宥州到京师这一个多月,你东城奔西市,本官还以为大人是忧心民瘼、四处探访——”
晏徵声调一扬,“却原来,是在忙着相看宅邸?”
孙大人大朝都进不了金殿的人,晏徵这一声声“大人”直催得他汗流浃背,“微微微臣寻宅,实是因祖母年高,欲择一暖阳通风之处颐养,此乃人伦孝道……”
晏徵才不管他是什么道,无理也要辩三分的人,此刻有理声更高:
“民生不顾,农桑不问,冤狱不察,百僚不督,孙大人这双手不沾百姓疾苦,反倒伸向龙榻帷帐,眼睛盯着后宫娘娘的肚子……”
他又突然将声音压下去,“敢问孙大人,究竟是何居心?”
“下官、下官……”
广纳后宫、雨露均沾,朝臣不都是这么谏言的吗?
怎么轮到自己,就成了是何居心?
额头细密的汗珠汇成一线滚下来,他也不敢擦,“这、这有孕之言,本是司天监所奏……”
“哦?”
晏徵目光陡转,司天监官员如同被利剑刺中,不等晏中宪开口,先禀:
“回皇上,微臣只是据实奏报天象,至于谁有孕、何时有孕,微臣不清楚。”
晏徵:“孙大人?”
孙大人扑通跪下,余光瞟了眼右御史中丞,口中含冤:
“冤枉啊,皇上,微臣一片赤诚之心,从无半点非分之想,这都是污蔑,是污蔑!”
“啧。”
不知哪位官员轻啧了一声:
朝廷官员谁敢说自己绝对干净?敢当晏中宪面说他污蔑,那是无罪也要脱层皮。
“污蔑?嗯。小小知州,三妻四妾,你到底是为民做主的父母官,还是搜刮民脂民膏的吸血虫?”
“你你……晏大人虽官位高过下官,也不能如此信口雌黄?”
孙大人急了,“下官不敢说至清至廉,宥州任上兢兢业业,百姓有口皆碑。”
晏徵等的就是这句“有口皆碑”,他双手往袖子一揣,不疾不徐老神在在,道:
“宥州知州岁俸五百两、禄米十石,孙大人在任五载,原配难产而亡后续弦,妻二妾五子八,上有祖母和母亲,进京便买下三进宅邸,孙夫人进出有嬷嬷,小姐公子有丫鬟侍从,孙大人有书童马夫,府上有护院门房。
粗略估计仆从不下五十人,再加上主子,孙府至少七十人,每人衣食月银均数一两,一年最低八百四十两,另有马匹。
前次孙夫人出去参加宴席,拙荆遥遥见孙家车轿,缎面流苏,那叫一个光彩夺目。”
“还有。”他斜睨一眼,“孙大人脚上的鞋……”
京城的官太可怕了,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就被查个底儿掉。
孙大人后背已经出现大片湿痕,听到鞋,忙道:“这鞋是家母亲手所制……”
“谁制不要紧,那鞋面是贡品,小孙大人刚进京,哪来的?”
晏徵眼光一扫,好奇道:“不知哪位大人如此大方,也送本官一尺半寸,做个鞋面?”
小孙大人跪着,腿还是忍不住在抖。
诸位大人动都不敢动,生怕被盯上。
要不是他们想找自家侄女不痛快,晏徵真不愿大棒子敲小蚂蚁。
但既然敲了,那就敲得死死的,看看谁还敢欺负皇后!
“听说令公子进京不久便去了阅江楼,露台包了整整三日,令嫒出席贵女宴会,衣裳首饰都是定制,最时兴的款式,没个几十两拿不着,敢问孙大人,这些银钱,从何而来?”
“这这……”
孙大人想哭。
“令公子是想结交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