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所涉，乃是将“妻子生育，相公须行照拂之责”纳入官员考绩之新例。

这是楚玄澈生完孩子后第一次上朝，留朝臣在书房大半日的目的。

第192章 烦心事

初拟之时，诸位大臣，除了晏相中立，连晏徵都站在反对之列。

认为男主外、女主内，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生子为女子之事。

若官员皆抽身顾家，必致公务弛懈、政务积滞，甚或贻误朝廷急务、荒疏地方治理。

楚玄澈力排众议，数度驳回重拟，才有了云姝今日手上见到的这份：

『凡朝臣妻妾诞育子嗣，准每日得假半日，以尽奉侍之责。

为期一月。

月子期内，严禁呵斥欺凌，毋令操持劳务，须延医问药，保障温养，起居饮食，皆需妥善照料。

此为夫道，若有虚报、敷衍或阳奉阴违者，依律查实惩处：轻者罚俸，重者贬谪。

此外，各州县需依本地物产财力，拟定抚恤细则。

贫寒之家产妇，可依例领取官仓调拨之红糖、米粮等滋养之物，所需钱粮由朝廷与地方官库各半承担。

地方绅宦富户，凡能效仿此制，体恤雇役、周济乡里者，由当地官府旌表嘉奖，以彰善举。

敕礼部、国子监将此「共育幼嗣，同担家责」之要义，纂入训典，广行教化。

生育之功，非女子一人之责；男儿志在四方，亦须扎根庭帷，共担抚育之任。

夫门庭正，而后天下安，此实为风化根本，社稷之基。

着御史台严察百官遵行之情，并定期巡视州县，访查民间实效，确保政令通达，恩泽落到实处。』

云姝暂时没有修改的想法，外头传林尚宫求见。

尚宫是正经女官，挽风是官场中人，晏云姝想听听她的看法，便先屏退赵无庸，说回头亲自告知皇上。

后宫庶务交给兰贵嫔，挽风提前知晓，她已经交代手底下青杨去昭明殿。

此番前来，一则是年底布善安排，今年年底外邦人多，需要增加巡防，确保安全。

二则，太后情况不妙。

六局担心年底事情多，想提前准备着，若有万一，也不会手忙脚乱。

按照楚玄澈的计划，这确实是该提上日常。

挽风汇报完，云姝一一明示，又留她喝茶下棋，同她说了方才文书之事。

吟霜照雪亦旁听在侧。

“皇上这是……”

不愧是做了女官的，一下就听出其中玄妙，晏云姝以笑回应，“你觉得如何？”

“微臣愚钝，甚好。”

吟霜掌管两仪宫，日常也帮着娘娘处理事务，见识格局自然和寻常宫人不一样，她蹙眉思量。

照雪平日关注躲在自家娘娘生活，她不理解，“奴婢不懂，为何‘妾生’，官员也享有同样的待遇？”

晏云姝没有回答，摸着怀中团绒的毛，和挽风相视一笑，挽风问道：“你觉得这对官员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他们又不用生孩子，连续一个月，只需要在衙门待半日，就能回家歇着，多轻松啊。”

“歇着？”

“嗯！”照雪清脆应声，“我就不信，这些官老爷回家真会伺候自己夫人，给他们夫人端茶递水。”

“伺不伺候不重要，重要的是，叫他们感觉到这是给他们的福泽，而非加在身上的负担，让他们接受这个想法，就够了。”

挽风的解释，叫照雪愈加迷茫，“接受这个想法……做什么？”

吟霜反应过来了，“这对官员来说，未必是好事。”

“啊？”照雪看过去，“歇着还不影响俸禄，这都不好？”

吟霜问：“我且问你，一个月时间能做什么？”

“那可太多了。”照雪想到这两天娘娘提过科举，“别的不说，三月春闱，高中入仕，不到一个月就能从平民变成官老爷。”

“是呀，一个月足够让平民变成官老爷，六局二十四司女官升降，有时候就是一夜的事，脱离朝堂一个月，回来那个位置还在不在，得另说。”

挽风落子叫吃，看向晏云姝。

云姝满脸赞许的笑。

“所以呢？”

“所以，越是高位男子，越不愿受这个月假，我朝官员不得养外室、不得去青楼，倘若不加妾室，只有正妻得此待遇，那么官员的正妻，都会‘不孕’。”

“哦~”照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而且，言官监察，他们若真不照拂，便是给自家夫人、给朝廷递了把柄，任何时候想要处置，都有理由入手。”

“喔~~~”

三个人讨论着，晏云姝笑听着。

这些都是表面的。

任何国家都需要子嗣，而子嗣只能从女子腹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