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各国使臣下榻之所。

街衢间车马填咽，市声如沸，自是升平景象。

前头不知何故堵住，马车难以前行。

“来都来了，我们也下去瞧瞧。”

楚玄澈拉着云姝的手刚下车，便有番邦商人走过来，他们穿着异族衣裳，浑身挂满了小玩意儿，用蹩脚的大虞话，向楚玄澈推销自己的商品。

“你滴夫人，美！”他竖起大拇指，“我滴宝石好，给夫人买一件吧，平安。”

番邦进贡的各色珍品，云姝都有，这些东西一看就不值钱。

但民间的东西，样式新奇，几十文到几百文，也不贵，云姝拉着织雨，一起选了几样，打算打回去给挽风吟霜她们。

叫她们瞧个新鲜。

这一买，其他番邦人也围了上来。

“半个银子半个银子！”

“五十文五十文！”

“三十三十！”

本是下来看热闹的，这下自己成了堵路的热闹。

番邦人体味重，混着各种香料味，浓烈的气味直顶天灵盖，四个人全受不住，彼此拉着手，赶紧往外跑。

“呕——”

晏云姝扶着石狮子，捂着嘴。

“外邦人就是这样。”楚玄澈替她顺着胸口，目光一扫，“我们去前头茶楼坐坐，缓缓。”

云姝点头，忽然有种被凝视的感觉，停步抬头。

斜对面茶楼的旌旗随风飘扬，二楼雅间的窗口空空如也：方才……坐了人吧？

“啪——”

一道鞭子声划破长空。

楚玄澈和织雨左右握住云姝的手和胳膊，护在云姝身前，沉舟手握刀柄，站在更前面。

前方骤然一惊，拥挤的人群，退潮般齐刷刷向后涌开两步。

不知哪个好事者高呼：“快看快看——有人打架！是女人！女人打起来了！”

临街铺子二楼雅间的客人，纷纷探出身子，前头围观的人不减反增。

晏云姝下意识看向斜对面茶楼，仍是空的：

奇怪，看阴影，似乎客人仍在。

为何躲着不露面？

“姝儿，我们先找个人少的地方。”

太后手里的暗卫查出来了，和上元节灯会行刺并非一拨，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楚玄澈怕出事，紧紧攥着云姝。

晏云姝原不想凑这个热闹，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

她竖起耳朵，“元阳？里头是元阳！”

第199章 都是熟人

人群中央那片空地上，元阳长公主正与一名异族女子缠斗。

那女子身着窄袖翻领，腰束革带，膝下百褶长裙密密缀着琉璃珠与银铃，行动间泠泠作响。

宝石发圈压着一头棕色卷发，额心坠着一颗红松石。

身量颀长，和许多大虞男子身高不相上下。

元阳扬鞭便朝她面门挥去，那女子原本按着一名男子，见状松手，疾步后退，不防踩空石阶，身形踉跄。

尚未站稳，第二鞭已挟风而至，直取脸侧，眼看避之不及。

鞭梢却被人一把握住。

“打人不打脸。”

来人声如碎玉，带着几分玩味，“小姐何来如此深仇大恨，要毁女子容貌？”

此人穿着翻领胡服，腰系銙带，足踏乌皮六合靴，额间勒着条皮革抹额，正中央嵌一颗鸽血松石。

浓密的棕发半绾半披，一侧耳垂坠着长长的流苏耳坠。

握着鞭子的手腕，窄袖后缩，隐隐可见几圈细银链。

看着装相貌，和那女子应该是兄妹，口音却没有半点番邦味道，倒像是说惯了大虞话的。

“来我大虞不安分守己，反而伤我子民，不该打吗？”

说着，元阳抽回鞭子，旋身再次挥出，此人不慌不忙，又一次握住鞭子，手上稍一用力，反将元阳整个人扯进怀中。

“都说大虞女子温柔似水，多瞧男人一眼都要红脸。”

他将元阳的手反扣腰间，垂眼含笑，道：“怎么偏你像小辣椒，还会挥鞭子打人？”

“老娘像你爹！”

元阳奋力挣扎，怒目而视，“给老娘放开！”

对方笑意愈盛，“放开？你主动撞进我怀里，却叫我放开，是何道理？嗯？”

“休得放肆！”

背后茶楼里有人出来，“这是大虞的公主殿下！”

围观百姓一阵喧闹：哇！竟然是公主殿下！

男子并未回头，低眉作势轻嗅，嗓音懒洋洋道：“公主殿下？难怪这般香。”

“狗贼！拿命来！”

有声音从人群上方响起，驸马踏肩而来。

他一只脚踹在这个异族男子肩上，落地稳稳接住公主，“哪里来的登徒子？找死！”

异族男子接连后退，后背靠到圆柱才停住。

女子一脸紧张，用蛮语喊了声兄长，他抬手表示没事，掸了掸肩上的灰，依旧笑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