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双眼睛在沈知梨身上来回打量，双手顿在虚空，好一会儿将人小心翼翼抱进怀里，几度开口，喉咙都像被什么堵住。

“梨儿……”献王嘴唇翕动，“我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明远，我是你相公……”

他低下头，一下一下吻着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泪水混着哽咽，从喉间艰难挤出：

“说好了过完上元节休息两日，我们就回去，我们明天就回去，连夜就走，梨儿，我错了，我不该带你来京城，你醒醒……梨儿，你醒醒，同我说说话，说说话好不好梨儿？”

献王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哭得肝肠寸断、闻者落泪。

沉舟和织雨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生怕有什么幺蛾子。

“沈大人来了。”

暗卫扛着沈若怀，飞檐走壁极速而来。

刺客的尸体已经全部挪到暗影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沈若怀落地时，脑袋还是晕的，他身形晃了晃。

“若怀，你来就好了、你来就好了。”

献王如同看到救星，“她受了点伤，晕过去了，你快给你姐姐瞧瞧。”

“姐姐？”沈若怀摇了摇头，“姐姐！”

他单膝跪地，一把将沈知梨的手拿来。

献王满脸期待，“怎么样？”

莫说脉搏，她的身子都已经凉了。

沈若怀石化般，一动不动。

献王催促，有些语无伦次道：“你快写方子呀，梨儿身子一直不好，流了这么多血，得赶紧救治，对！救治，你先给她扎针，不对，我先给她抱回去，不能在这里，你快写方子，让人抓药，赶紧的，别磨蹭了。”

“姐姐……没了。”

“没了？瞎说。”

献王笑一声，眼泪再次滚落，“刚还好好的，同我说明年上元节，在凛州也办个灯会，让我们孩子瞧瞧，孩子们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呢，怎么会没了？”

一向重规矩的献王，此刻也不问皇帝皇后意见，将沈知梨打横抱起。

事情还没查清，沉舟拔刀阻拦：“献王，你不能走！”

献王丝毫不受影响，跌跌撞撞向前，沉舟也不敢真的将人杀了，“皇上这……”

楚玄澈示意他松手。

献王口中呢喃：“梨儿，我们回家，这京城，以后再也不来了。”

他走下台阶，忽然停住，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膝盖重重砸到地上，而后抱着沈知梨，一起摔倒。

元阳跑过去：“献王哥哥！”

沈若怀脑子一片空白，被驸马催促着，去给献王看诊。

张院使也被暗卫扛来了。

献王夫妇被送回房间，受伤的人挨个上药，元阳和驸马出面送客，说献王夫妇在照料醉酒的帝后。

人手有限，织雨在给沉舟包扎，云姝替楚玄澈清理伤口。

楚玄澈内心一团乱麻：献王为何要安排行刺？

他那么爱沈知梨，又为何要杀了她？

误伤吗？

还是说自己和姝儿从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他们故意将自己引向献王，若另有其人，这人会是谁？

又或者……

织雨进门，打断楚玄澈的思绪：“娘娘，沈大人在外求见。”

沈若怀求见，定然是为沈知梨的事，云姝的性子，只怕心里正自责，他拒绝：“不见，让他回去。”

“那是他的亲姐姐，他也很难过。”云姝将纱布打了个结，“我去见他。”

“我陪……”

“你别过来。”

第234章 奏疏

楚玄澈听得出云姝语气里的克制，不敢多言，道一声“好”，目送她离开。

眼看着她抬腿出门，身子一个趔趄，他吓得赶紧起身。

沈知梨的死，是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娘娘小心。”织雨手快扶住云姝，“沈大人在湖边，属下送您过去。”

“不用。”

献王府的宾客已经散去，王府仆从全被控制，里里外外的府卫全被禁卫军接管，现在再有哪个不长眼的跳出来，能瞬间被剁成臊子。

云姝看到临水而站的沈若怀，松开织雨，“你留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入凉亭，“王爷醒了吗？”

“醒了，抱着姐姐的尸体，喃喃自语，不许任何人靠近。”沈若怀回头，“你说，他的失魂落魄会是假的吗？”

晏云姝一噎，“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若怀语气平静得异常，“那姐姐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当时‘献王’突然拔刀，姐姐来不及……”

“是来不及。”沈若怀打断她的话，“还是被某人拉过去挡刀？”

云姝张了张嘴，“阿澈不是这样的人。”

“阿澈？”沈若怀笑了一声，脸色却冷得可怕，“你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