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澈双手捧着云姝的脸，目光在她脸上来回确认，“姝儿，真的是你，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沈若怀轻咳一声，“是，陛下还活着，娘娘也还活着，我等亦还活着。”

即便人还没有完全清醒，楚玄澈见到沈若怀的第一眼，仍难掩敌意：

“沈若怀？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看吧，这讨人厌的模样，才是楚玄澈本人。

若换从前，沈若怀必得呛他两句，倒不是因着对云姝有什么男女之情。

他对云姝，从来都是兄妹之谊。

打从进京便对楚玄澈展现敌意，一则是他广纳后宫，辜负姝儿，做兄长的看不过去，更重要是他弑父杀兄、残害忠良、视人命如草芥。

他一直不敬君王，并非没想过楚玄澈会一怒杀了自己，恰恰相反，他盼着那一刻。

沈若怀从前被楚明远的贤王模样欺骗，认为那才是百姓需要的明君。

西南就任五载，他救百姓于水火，倘若他被赐死，西南四州四十八县百姓揭竿、北部萧鼎带兵挥师南下，献王手握先帝暗卫，适时发起号令，内外夹击逼宫，届时天下易主。

但是在京城这两年，他看到了一个与传闻全然不同的皇帝。

担着“残害忠良”之名，却能在朝堂上面对文臣武将忠言直谏，既没有当场将人处死，更不曾小心眼，事后暗算。

所谓视人命如草芥，春日施粥冬日放衣，力排众议播新种，实实在在为百姓谋福祉。

自古帝王畏惧后宫干政。

而他这个集权专制的暴君，非但不提防皇后，还开女举、用女将，真正做到了唯才是用，不论性别出身。

那晚他听自己说心头血能救姝儿，毫不犹豫下刀。

其实那一刻起，沈若怀就已经认下这个皇帝、认可这个妹夫，只是有些顾虑，让他没法立刻更换立场。

而今，姝儿已经替他解决了顾虑，他也选择支持云姝，实在没必要再同楚玄澈对着干。

“微臣放心不下皇上，又回来了。”

楚玄澈：“……”姓沈的被人夺舍了吗？

“好了，要不是表哥出手，你命都没了，还……”

晏云姝轻推他一下，眼神嗔他：还有心思吃醋！

楚玄澈身子太弱，一时竟站不稳，摇摇晃晃要倒，吓得众人纷纷伸手去扶。

且待两位太医把完脉，确认楚玄澈并无大碍，退下商议用药。

“我记得昏迷之前，你被你打死了？我们不是在林子里吗？楚明远设计我，应该是假扮当皇帝才对，怎么我又回到宫里了？”

楚玄澈有太多问题，他握着云姝的手，问：“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第263章 生机

“你还敢问？笨蛋！你个大笨蛋！大半夜不顾江山社稷以身犯险也就罢了，连我也认不得。”

云姝气得捶他一拳，“为着旁人拼命，你可知我当时若晚到一步，你就被人给杀了！”

“被人杀了？你是说那个云姝是假的？”

楚玄澈回想林中情况，确实错漏百出。

尤其是那个意图去轻薄的黑衣人，衣裳完好，哪里是要轻薄别人，分明是几个人商量好，做戏诱自己出现。

但那时候的自己，已经无力多想。

“‘云姝’？”晏云姝剜他一眼，“皇上这是瞧上人家了，到这时候还惦记着？”

楚玄澈回过神来，“好姝儿，我惦记她做什么？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可是……

楚明远明明假扮我被救走，他应该进了宫才是，他既进了宫，必定对你严加看管，怎会允许你出宫？对了！楚明远人呢？”

“你睡了整整三个月，公主都会喊父皇了……”

“三个月？”这么久？！

难怪刚睡醒的时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以为呢？你伤得太重，一直昏迷，我实在等不及你醒来，靖安那边拿下萧鼎，我便做主，直接将楚明远处置了。”

晏云姝细细同楚玄澈说他错过的三个月。

世事之事、似乎很难说清，算计别人的、被别人算计，看似为别人铺路的，未必不是为自己留后路。

楚玄澈算计了一辈子，此番遇险，便是为人所算。

而他能活下来，倚仗的也是从前为云姝的两次打算。

第一次，是他将兵权交给驸马。

那日云姝借时疫病亡，带了六名暗卫出宫。

相府和长公主府已经在楚明远的监视下，她并不敢大张旗鼓过去，而是去了容府，告知长姐云婵真相，由她往两府传信。

一边让父亲稳住朝堂和京城局势，一边传信元阳，让驸马持虎符前往京卫营调兵支援。

她则带着团绒，快马出京救人。

到了崖底，云姝弃马徒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