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声找过去，果然发现一只狸花猫窝在街角，看着有些痴傻，见了她也不躲，反倒小跑过来，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她的裙角。

装模作样半刻钟，荣华富贵一辈子。

“好生可爱。”

她当机立断将其收回家，专门给它腾了个院子，叫京城手艺最好的篾匠给它编了笼子，平素玩的绢丝手鞠球亦是托人从宫中请师傅编的，就连笼子上挂的汉白玉锁、脖子上戴的赤金碧玉项圈都是从梅安银楼特意订的。

从那以后文玉窈巡铺子的时候，总是抱着一只痴傻狸奴。

元宝姑姑平日里要管着府上庄子上的事，很难时刻陪伴。猫儿虽不会说话，可她难过的时候，它总会窝在她怀里咕噜咕噜地蹭她。

那是她的慰藉。

文玉窈像是生出了万般勇气，谁也不能将她的二虎欺负了去，鬼也不成。

……

日头当空，将春三月的料峭春寒驱散几分。

一顶软轿停在半仙算卦的摊位边，徐半仙看着软轿上堆叠的宋锦，布满褶皱的一张脸顿时撑开一个笑。

今日真是个黄道吉日，出摊就能遇上这种富贵闲人冤大头。

“呀，文家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徐半仙谄媚地从三条腿的凳子上起身迎上去，凳子向后砸去，“近日老朽夜观星象，瞧见文家主红鸾星动，想是……”

文玉窈正踩着踏凳下马车，闻言脸色陡然一灰。

徐半仙人精似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说嘴打嘴，老朽许是看错了。”

文玉窈脸色和缓了些：“是我家二虎中邪了，烦请徐半仙瞧瞧。”

徐半仙头一回给畜生看运道，沉默半晌，拿出几枚铜钱：“能算能算，后街刘嫂子家里的猪，王婶子家中的鸡鸭害病了，都是我驱的邪。”

“他就是个老骗子。”文玉窈听见二虎如是说道，“你要是银子多的用不掉，不如……”

“宝珍楼的清蒸鲫鱼你更是想都别想。”文玉窈眯着眼睛，靠近他，“你不要妄想我会屈从。”

旁人只瞧见二虎嗷呜了几声，然后文玉窈莫名其妙地开始和它讲话。

徐半仙觉得文玉窈才是莫名其妙地中邪了，但是他不能得罪金主娘娘。

他铺开黄符纸，让身侧童子伺候笔墨，一气呵成地写了十几张符纸，让文玉窈在二虎寝居八个方位各贴一张，剩下的烧成灰埋在街口柳树旁边。

“柳木主阴，您家狸奴身上的邪门玩意被这些符纸逼出来，自然会寻个地方栖身，子时一过，那鬼魂从您家院子飘荡出来，遇上街口的柳树，就会被埋着的符灰一击而中。”

文玉窈毫不犹豫地甩了张百两银票。

她阿娘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砸下去，心里就安定了。

管他有没有效果，一个半仙不成就找十个半仙，阿娘说了，想要质的改变就得有量的积累。

她抱着二虎上了轿子，琢磨着去银楼挑些新的首饰——她打定主意要去益阳侯府的雅集，挑个门第不高缺钱听话的赘婿，自然要打扮得富贵些。

毕竟早上那道圣旨只是叫她进宫待选，只消她早些成亲，皇帝也不可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强抢民女罢。

一人一猫上了轿子，二虎奋力挣脱开包裹的锦缎，跳到一旁的箱笼上：“怪力乱神。”

文玉窈瞥了他一眼：“你是怕了吧？”

二虎揣手，抬头眯眼看她：“那就看看子时一过，文家主花了百两银子买的破烂符纸会不会让孤灰飞烟灭。”

文玉窈好胜心上来了：“试试就试试。”

轿子走出去没两三丈，忽然当街停了下来。

文玉窈打起帘子瞄了一眼外面的人，即刻将帘子放了下来：“人不走运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柳叔不必管他，绕路去梅安银楼。”

柳叔应了一声，勒着缰绳调转了马头。

“章台只想见文家主一面，除此之外别无所求。”沈章台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文家主，三年前的二月初七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当真不好奇么？”

街上的许多人已经认出一身大红袍衫，骑着墨色骏马的青年郎君是今岁二甲的新科进士，刑部尚书家的幼子沈章台。

文玉窈指尖微微发抖。

三年前的二月初六，阿娘病逝的第三日，一向老实寡言的阿爹忽然孤身离家，第二日晨起时，后宅洒扫的仆人发觉阿爹的尸首被人大卸八块，残忍地丢在了文家后院。

因为阿爹与奉州学子案有些牵扯，家中并不敢将此事大肆声张，她哭的几番脱力，最后还是不得不悄悄给阿爹敛尸下葬，对外只说是阿爹病逝。

沈章台或许是在暗示她，他手中已有了阿爹的把柄——哦，现在是她的把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