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4)+番外
第3章
她犹豫着要不要同意沈章台的要求,见一面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整理了一下披帛,提起裙子准备下车,二虎的爪子忽然搭在她手上:“三年前奉州学子案,令尊与其中一位涉案之人有些交情。”
文玉窈声音抖了抖,但还是压低声音:“你在胡说什么?”
“孤有没有胡说,文家主难道不清楚么?”
三年前奉州出了个颇有盛名的二甲进士王秋信,琼林宴后他携小女儿打马游街,正遇上了庾王世子出游。
这位世子恃强凌弱,想要这位王进士伴其饮酒作乐,磨墨提靴。
庾王世子三请四邀,王秋信自然不肯,最后世子怒极,叫人挟持了他女儿。
人家极有风骨,饮了一杯酒后,当场刎颈自杀,血溅三尺。
“以秋信之血融冰化雪,涤尽兰麝膏梁之徒。”
他在奉州书院的一位同窗极有义气,孤身来了京城,想要替他要个公道,却被庾王一党扣上了谋反的罪名,直接捆到私宅,动了私刑将人杀了。
陛下震怒,想要当堂将庾王罢官免爵发配边疆,却不想庾王早留了后手,在其遗物里塞了谋反的证物,还买通了其邻里,将其私通外敌的事钉死了。
毕竟死人又不会说话。
当时证物证人俱在,朝堂上剑拔弩张僵持不下。
“沈章台他爹当初还是个小小主簿,官不及五品,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当初奉州学子案的证据都被孤一把火烧了,他不会知道你爹涉案之事。”二虎耸了耸肩,“你若不信,试试便知。”
文玉窈的眼神一下子莫测起来。
是了。
当时她阿娘去朝中大臣的女眷那里打探过消息,说是太子殿下闲庭信步走到摆着证物的桌案前,捏着那一沓书信翻了翻:“这是他私通外敌的书信?”
庾王点头称是。
“现场可还有旁的书信遗漏?”
庾王斩钉截铁:“并无旁的书信。”
“那就好。”
当时天色蒙蒙亮,殿外飘着零落雪花,那证物桌上摆了几盏烛,他将信放在蜡烛上点燃,火舌瞬间舔舐着那一沓信纸烧起来。
众人愕然。
太子捻着那沓熊熊燃烧的陈年纸张,一步一步走到门槛处,扬手将其泼洒出去,带着火星子的飞灰夹在在风雪中,黑白交融,落在积了一层雪的地上。
“此人攀诬奉州举子靳杰通敌,拖下去杖责二十,遣回奉州。”太子回身,朝着诸位臣子笑了笑,“诸位继续议事罢。”
庾王世子是个脑子不清醒的,这个时候热血上涌,跳出来指着太子道:“陛下,储君毁了证物,保不齐也是……”
“你说孤是叛军同党?”
几个字撂在台面上,朝臣中有人轻嗤,有人说世子爷是昏了头,还有人没绷住笑了出来——二皇子是个痴傻的,三皇子是远近闻名的风流客,颇好南风,陛下近年来身子骨并不好,这天下日后自然是太子的,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皇帝轻咳几声,目光移向庾王。
庾王被这一记目光吓得够呛,忙不迭跪下:“臣养子无方,妄议储君,实在该死。”
确实该死。
不过该死的却不是他。
不过月余,庾王世子酒醉后失足落水,自画舫上坠入未央湖,庾王带人捞了许多日也没捞上来,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
死无全尸,死无对证。
庾王疑心是太子手笔,不过因着一句死无对证,他也没法子寻仇。
故事到这里也算是有始有终,于是文玉窈坐了回去,将信将疑间举起手,一脸求知若渴的神情:“你说你是太子……殿下,那真的是你杀了庾王世子么?”
二虎嗤之以鼻:“孤怎会准备这么有诗意的死法,效仿诗仙捞月而死——呵,便宜他了。”
文玉窈干笑:“那你还真是很耿直的一个人呢。”
“文家主是打定主意躲在马车中不出来了。”沈章台自嘲似的叹了一口气,策马缓缓靠近。马蹄哒哒由远及近,马上铜铃一声响过一声,“也是,当初总归是我对不住你。”
文玉窈目光沉沉,抄起二虎抱在怀里:“好了,现在你就是二虎了,等会他要是敢撩开帘子,你就给他一爪子。”
说罢她仰天长笑。
“人,总不能和畜生计较吧。”
说时迟那时快,沈章台那只手果然攥住了帘子上的流苏。
文玉窈只眨了一下眼睛。
只一刹那间,本来揣手窝在角落里的狸花猫忽而成了个一身缟素的郎君,此刻正伏在她膝上。
文玉窈抽神思考了片刻,觉着老话说的确实有道理。
要想俏,一身孝。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沈章台撩开帘子,语气微酸,“文家主金屋藏娇,章台改日再登门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