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姑娘的阿爹就是这里的账房管事，他现在不在这儿么？

可是柴姑娘只是说家中遭了太监劫掠，没说爹娘被杀了啊。

正常的账房先生的月例银子是二钱，中间少的这一钱应当是被他私吞了。

文玉窈有些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人，将他看的有些发毛。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文玉窈赔笑道：“没，我方才喜不自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只是，只是这差事若是让我占了，那之前的账房先生该如何？”

家丁挥挥手满不在意：“他呀，他不可能回来了，你放心吧，这差事你能做一辈子。”

文玉窈接着追问：“那我，那我也不能一直冒名顶替……总得知道他是死了还是……”

“那不是你能操心的事儿。”家丁不耐烦起来，“不能干你就去缝补浆洗……”

“别别别。”文玉窈道，“能干能干。”

平白一个大活人莫名失踪了，看起来这家丁应当知道他的下落，可是为什么遮掩着不让他们知道呢？

家丁交代了一番，叫他们明早来上工：“你这儿子若是垦了荒地，庄子上也可以借他一些种子。哦，晚上你俩记着去田垄旁边的茅棚里，和大家伙认认脸，顺道吃饭。今日可以吃白食，明日可得记着带几个菜来，我们这从来都是吃百家饭的，大家在一块，也是热闹。”

“好好好，多谢您的照顾。”

“要谢就谢你手里这块牙牌吧，若不是为了遮……”家丁习惯性地晃晃脑袋，“算了，我和你们说这些做什么，你们早些安置吧。”

“我送您一程。”姜廷昶面无表情地送他除了院子。

客套但疏离。

家丁从方才就觉得自己站在文玉窈面前时，自动就矮了一截，这会子被他送出门，更觉得后背发冷——这俩人看着就是逃荒的，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他仔细看了，姜廷昶手心有老茧，虽说长得确实惊为天人，但看皮肤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文玉窈指尖也有茧，确实是打算盘磨出来的，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这都做不得假。

那到底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对？

可能是春天乍暖还寒，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顺序。

他打了个喷嚏，抽了抽鼻子，离开了这个屋舍，继续去庄子门口守门了。

姜廷昶目送他远去，然后回去妥帖地插好了门。

文玉窈忽然跑到他面前，踮起脚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你真会垦田么？”

姜廷昶点头。

文玉窈咋舌：“宫中还是太全面了，居然还教这个。”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手背：“宫里才不教这个，是在边关的时候学的。没打仗的时候去开垦荒田，插秧种地，打仗的时候披甲上战场。而且托你的福……”

他停住了嘴没有说下去。

他说不好自己为什么不告诉文玉窈实情。

他是因为她，才离开京城去边关的。

他破败的前半生因为她才有了指望。

可是如果她知道自己成了他的指望，会不会觉得他很可怕呢？

文玉窈接着他的话问他：“托我的福？”

姜廷昶有些心虚地闭上眼睛：“托你的福，我现在又得重操旧业了。”

文玉窈长出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我刚刚真担心你被拆穿，我甚至都想和他说我养着你得了。”

“我哪有那么金贵。”

文玉窈放心了，开始去屋子里的深井里打水，然而将那拴着水桶的麻绳放到底，也没听见水桶落入井中该有的扑通一声。

文玉窈讶异：“枯井？”

妖风吹过，将那枯井上的转轮吹的嘎吱嘎吱响。

姜廷昶眯起眼睛：“你方才是不是也觉得，这里处处都很古怪。”

文玉窈摸着下巴思考：“柴姑娘她爹从前就是账房，这么大个活人凭空消失，再加上那些凭空消失的太监——啧，不正常。”

说罢她很自然地将水桶卸下来递给他：“殿下你去外面的湖里打桶水，这屋子太脏了，不擦没法住人的。”

入了夜，庄子上的佃户各自带着各自家里的菜，到了田垄前空地上的草棚子里，地上铺了草席，大家将菜放在一起，席地而坐。

在伙房做工的王婶子蒸了许多的野菜饽饽，但见她抱着半人高的蒸笼，将其放在草席正中央：“来来来一人个小孩一个，按人头蒸的，都不许抢啊——”

“今天是荠菜的啊。”半大小子将自家炖的猪头肉放在显眼的地方。

“婶子手艺这么好，离开庄子去长安卖饽饽怎么样？”刚及笄的姑娘眯着眼睛开玩笑。

“拿我取笑是不是？”王婶忙着分饽饽，笑都顾不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