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45)+番外
“小孩不许上手!”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拿起筷子抽在自家孩子的手上,“刚和了泥的手,脏不脏!”
“阿娘,阿娘姐姐抢了我的!”
“谁抢到是谁的本事,阿娘做不了这个主。”
文玉窈和姜廷昶站在旁边,看着大家井然有序谈笑风生地拿了饽饽,直到最后一个蒸笼里,只剩了一个饽饽。
王婶子看看那两个寥落的饽饽,又看着面前两个大活人,一言不发地从旁边抄起锄头,将上面的木把手拧了下来,朝着她家半大小子的后背就是一顿抽:“偷吃是不是?我让你偷吃……”
“别打了阿娘,别打了,我也是想着多吃点,明日赛舟的时候划得快些,好给阿娘赢彩头——”
四周叫好的鼓掌的皆有,就是没人劝架。
姜廷昶默默将饽饽递给她,嘴硬道:“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我就知道你挑食。”文玉窈从旁边竹子做的的筷子筒里拿出筷子,放在衣袖上擦了擦,开始大快朵颐。
第33章
本来应当是端午赛龙舟,但他们听庄子上的人讲,大约是最近发生了很不吉利的事情,需要驱驱邪祟,管事的特意叫他们办了这场赛舟。
姜廷昶蹲在被阿娘暴打过后捂着头哭的孩子身旁,蹲的那叫一个风流倜傥:“那彩头是什么?”
文玉窈觉得他不至于眼皮子浅到要在这争彩头,于是没打断他,对面坐着的十二三岁的姑娘笑着给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姐姐多吃点,怎么这么瘦。”
文玉窈本来想婉拒——她多吃一块这姑娘就少吃一块,孩子正在长身体呢。
可姑娘眼巴巴地看着她,她于是珍重地拿起那块排骨,吃的异常地香。
阿娘离开之后,她经常在外面和商行掌柜谈生意,谈生意的时候吃遍了长安的酒楼,却总是一个人孤单单的,从来没什么滋味。
长安城中的熙熙攘攘热热闹闹,从来不属于她。
可是今日坐在这里吃百家饭,看着那些和善的婶子说她弱不禁风的,劝她多吃些,她忽然觉得很温暖。
阿娘临走前和她说,让她多去文家几个庄子上看看,她以为阿娘是放心不下,怕管事苛待大家,所以经常敲打管事。
原来阿娘是怕她在高位坐久了,就忘了本该平俗幸福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了。
她回味过来,忽然有些想哭。
这是阿娘教给她的最后一课——永远不要忘记百姓,永远不要与长安城的那些高门显贵同流合污。
眼泪滴到饭碗里的前一刻,她听见王婶子的儿子王丛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彩头就是点戏呀,管事前阵子养了个戏班子,平时都不许我们靠近,这回好不容易,管事开了口,说是这次赛舟拔得头筹的,便让这人带着家人进他的院子听戏。你不知道,我阿娘最喜欢热闹了……”
戏班子?还不许旁人看?
文玉窈来不及思索,对面的姑娘看见她滴落的眼泪,赶紧拿了块粗布帕子给她擦眼泪:“姐姐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不好吃咱们不吃了……”
文玉窈摇摇头,声音里都带着酸:“很好很好吃,我就是之前逃荒,饿的狠了,看见肉有些高兴。”
说罢她悄悄从手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溜圆红艳的珊瑚串子,递给那姑娘:“之前住海边,许多这种珠子,我随便串了一串,不值什么的,你戴着玩。”
那姑娘推拒:“不成,我不能随便收姐姐的礼。”
文玉窈不由分说地给她套在手腕上:“我太瘦了,这串子在我腕子上总是晃荡,哪天非得戴丢了,不如你戴着好看。”
“那,那谢谢姐姐。”姑娘大大方方收了串子,“以后我隔三差五就给姐姐带吃的,姐姐就是我亲姐姐,以后唤我锦秀就好。”
文玉窈点点头,拿着她的帕子抹眼泪,笑的很温暖:“好啊,那以后锦秀也唤我窈娘,好不好?”
她忽而瞧见锦秀腰间挂着一个蓝色锦囊,上面绣着的纹样有些眼熟,看着明显不像是庄户人家做的东西,锦秀有些害羞地将那锦囊藏在衣摆下,想来是哪个小情郎送的。
半大小子王丛依然在喋喋不休:“你就看着吧,我明日肯定能赢,这庄子上的哪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姜廷昶听见了文玉窈这边的对话,拍了拍王从的肩膀:“行,我也觉得你能赢。你现在去找你娘服个软道个歉吧,刚刚你也将她气狠了。”
他就是想挨他阿娘的打,都得等他含笑九泉两人在阴间相遇时,阿娘才好动手。
王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讲话讲多了,给自己讲得脸热了,热的拿手扇风:“哥,你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