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6)+番外
沈章台之前只是个寻常公子哥,这长安随便掉个瓦片都能砸死一群世家公子,他哪来的面见太子的资格——方才也明显没认出太子的身份。
“所以他真喜欢紫色?”
文玉窈摇头:“那倒不是,他只是喜欢贵的,当时经常去我名下的成衣铺子拿衣衫,专挑贵的拿。”
紫色染料最贵,沈章台当然首选紫色。
可恨她当初瞎了眼,好吃好喝好穿地供着,结果将沈章台供到了当朝太后的塌上。
脏男人。
他眼角眉梢染了一丝笑,咳嗽了一声:“原来如此,文掌柜破费了,孤这就换上,文掌柜请下车稍候。”
你说他不好说话吧,他倒还挺好哄。
文玉窈咂摸过味来,麻溜下了车。
宝珍楼的掌柜见自己的房东莅临用膳,满脸堆笑地小跑出门迎她:“东家,东家今天是邀了哪位老板,竟还要东家下车等候。”
文玉窈瞥他一眼。
“多嘴了,小的多嘴了。”
掌柜的正说着,便瞧着文玉窈的马车上下来一位俏郎君。
俏郎君捡了她落在马车上的帕子当做面巾,一身紫色襕袍端的是一副天潢贵胄的做派,外面的墨色狐裘更是添色。
“这是……”
文玉窈面露难色:“他吧,他……”
眼前的郎君:“在下是文掌柜新纳的男宠。”
文玉窈没绷住:“什么?我怎么就……”
掌柜的恍然大悟:“这个好,这个好,这个比沈公子漂亮,恭喜文掌柜喜得佳郎,文掌柜可算是想开了。来来来,两位楼上请。”
他引着二人上楼,正碰上丹昌郡主酒足饭饱,带着一群世家贵女热热闹闹地闲聊,看意思是要趁着下雨去湖上泛舟。
三月春凉阴雨连绵,寻常的京城贵胄们不怎么愿意出门,倒是很喜欢从宝珍楼点上几桌饭菜,让他们送到府邸上,还会因此多给些赏钱。
只丹昌郡主爱混迹市井,每次都是亲自来楼中吃酒。
如此一上一下,两拨人正撞个对面。
“文掌柜终于肯出门了?”
原本嬉笑的一群贵女都默了声,纷纷瞧着丹昌郡主的眼色,不晓得今日是个什么情状。
第5章
丹昌郡主是煜王膝下的长女,她的闺中密友。
她爹煜王从来不许她们交往,明面上两人碰上了,总要装作水火不容地刻薄对方几句,给外人瞧瞧。
诸位贵女之前总是当和事佬,当着当着,慢慢地也咂摸出两人之间的关系来。
王尚书家的二娘子率先笑起来:“郡主既要与文掌柜吵嘴,我等也没什么可劝的,就先去游湖了。”
“就是,郡主先吵着架,吵完了再来寻我们。”
“走吧走吧,晚了该赶不上湖心水榭唱的那出《拜月娘》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说说笑笑离开了酒楼。
周遭一下子显得极为冷清。
姜廷昶担心她对文玉窈不利,谨慎地挡在文玉窈身前,却不想文玉窈绕过他,亲热地拉住了丹昌郡主的手:“我有些日子没出来,你怎的这样憔悴了?”
文玉窈并不担心丹昌郡主将这位先太子认出来。
毕竟煜王两年前才带着一家子回京城,郡主打小在江南长大,就没见过这位太子堂兄。
“你可算是出门了。你不晓得我被折磨成什么样了,我自从订了亲之后,总能碰上我那个未婚夫。你说那郑三郎是不是与我有仇啊?”郡主上来便是勾肩搭背大倒苦水,带着她进了楼上包厢,“我能不能买凶杀人啊?”
“那我下次见着你,就是在大理寺狱了。”文玉窈干笑了一声,回头看向姜廷昶,“你在大堂用膳,叫掌柜记我账上。”
说罢她挽着丹昌郡主的手上了楼。
他在她身后,本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喉头一紧,呛了一口血,却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转身走到后院无人处,才咳了出来。
血撒在初春发芽的叶子上,留下斑斑点点的暗色。
风声潇潇,枝叶簌簌,池塘春水涟漪。
一袭衣衫落在地上,锦绣缎子层层叠叠堆成小山一般。
半晌,他化形的狸花猫终于从衣衫的袖口处爬了出来。
好在此处是柴房,丢了件衣衫也不会叫人发觉。
只是下次化作人形,估摸着又要一身缟素了。
他想,她似乎不是很喜欢他着白衣。
如此想着,狸花猫轻巧攀上院中的树木,几步爬到了屋顶上,踩着瓦片也没声响。
他顺势窝在屋顶,此处倒是正好能听到两个人说话。
他很喜欢听她碎碎念,东宫之中从没有过这样轻快的声音。
“你知道郑三郎什么名声吗?”文玉窈气的拍案而起,“说好听点是锦绣堆里长大的纨绔,说难听点那就是浪荡公子,你那个爹怎么给你找了这么一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