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本来是要去上朝的，但是他现在这个活死人的情状，显然不适合在朝会上舌战群儒。

五人在路上漫步，步调各有不同。

文玉窈想着要不要买点柚子叶去去狱中的晦气，脚步轻快，哼着小曲儿。

郡主抄着手，步履闲散，时不时眼风扫过街边的小娘子，朝着人家丢一个暧昧的笑。

郑三很刻意地侧着身子走，挡住小娘子投向姜鹄的目光。

小侯爷双手垂下身子微躬，眼底乌青一片，脚下如有千斤。

宵禁刚解，天空清蓝高远，此刻，长安的第一声晨钟敲响，各坊市的钟声亦一声接着一声响起，坊门次第而开。

宽阔道路两侧的柏树枝繁叶茂，浓绿一片，黄鹂声声清脆。长安城的百姓开始忙碌起来，驾车的卖菜的上工的应卯的，道路上逐渐有了许多人。

文玉窈环顾四周各为各自的生活奔波的行人，觉得这样的太平日子真好。

小侯爷抬手，让身后跟着的侍卫兵将退下，忽然突兀而扭捏地开了口：“我……我其实有个心上人。”

郑凌霜非常会打人，也非常会打击人：“我觉得你没戏。”

苏雁亭很不满：“你又知道什么？你决计猜不到我喜欢的……”

“你喜欢三皇子，满城都传你俩断袖。”姜鹄拿出手札，“方便讲讲爱上一个注定不爱你的人是什么感受吗？”

苏雁亭错愕地向右转头：“为什么你会知道？”

文玉窈插话道：“三皇子好南风，去教坊司点小郎君的时候，从来点的都是阴柔书生那一挂的，你不符合他的审美标准。”

苏雁亭窒息，向左转头看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狸花猫喵呜一声，慵懒地用头蹭了蹭文玉窈的手背。

文玉窈震惊地倒抽一口凉气。

苏雁亭觉得自己现在听到什么都不觉得惊讶了：“殿下说什么了？”

文玉窈道：“他说，三皇妹此生不可能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姜鹄：“那我以后唤她堂弟还是堂妹啊。”

郑凌霜摸着下巴思考：“姜鹄，你说三皇子都是三公主了，那二皇子能是真痴傻吗？”

姜鹄用笔杆隔空指了一下他，像是夫子提问弟子：“哎，这个问题提的非常好，你已经掌握写话本最基本的能力了，想法非常跳跃，这很好。但是，谁准你直呼本郡主名讳的？”

文玉窈举手：“我阿娘说过，上工的时候要称官职。”

“微臣知错了，郡主娘娘。”郑凌霜双手执剑躬身行礼，衣摆散开，“饶了微臣这一回吧，嗯？”

“平身吧，以后注意点。”

苏雁亭这回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我早知她是女子，可我还是觉得她是喜欢我的。”

姜廷昶冷笑：“错觉。”

文玉窈积极补救：“殿下说他想困觉。”

苏雁亭将目光投向她：“文家主，不如你我假成亲吧。你不用入宫了，她呢，也肯定会发现自己对我的心意，单枪匹马过来抢我的亲的，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这样吧，明日，明日我就去你家提亲。”

文玉窈：“果然，最忌讳耿介之人（傻子）灵机一动。”

“文家主现在说话怎么和殿下一个套子了？”苏雁亭垂头丧气，“算了，料想你也不会同意的。”

姜廷昶居然没什么反应，文玉窈觉得很不对劲，垂头一看，他是晕过去了。

不晓得是疼晕的，还是听了小侯爷的话，生生气晕的。

蔚蓝天空忽而阴沉下来，瓢泼大雨落下，一下子就将她身上的衣衫打得湿透。

她再抬头的时候，四周的三人都不见了踪影。

天也灰白地也灰白，四周行人纷纷避雨，偌大街上只剩了她和怀中的狸奴。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文玉窈小心地用衣袖盖住狸猫身上的皮毛——她记着二虎从前因为出去淋雨生过病。

这么淋雨也不是个办法，她找了家客栈投宿，并给小二塞了些银两，请他去购置些衣衫。

小二是个实诚人，颠了颠她给自己的五两碎银子，赶忙拿了剪子，剪了一半还给她一半：“客官，这些就够了。”

文玉窈将信将疑：“我要的是府绸做面羊绒做里子的两件披风，裙袍也要细密厚实的……这二两银子当真够么？”

十余年前长安城的物价如此之低么？

“够的够的。”小二满口应承，小声和她透底，“您刚来长安有所不知，鬼市上新来了一批衣衫，里子是用的贡缎，反正穿在里面旁人又瞧不见——价格比咱们平日里买粗麻还便宜呢。”

文玉窈很敏锐地反应过来了。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现在应是昌平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