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68)+番外
就像许多年前,她生下一个皱巴巴的小娃娃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让她平安健康地活下去。
……
文玉窈终究忍着没哭,她装的云淡风轻地道:“阿娘小看我了,我活的很好很好,不仅没让你救我,反倒还养了你许久。”
姜廷昶赞同:“窈娘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两人眼看着文家和东宫的车驾一前一后离开。
二楼包厢里走出来一个提刀的武夫,拨开人群找到了她,将一张地契拍在文玉窈面前的桌案上,震的那桌案裂开一道缝。
“银子,我家阿郎就算是赔给姑娘了,人,我们要带走。”
文玉窈拒绝:“我不要你的银子。”
那武夫冷笑了一声,自顾自提着人往楼上走。
文玉窈道:“我说我不放人,你没听见我的话么?”
那人置若罔闻,姜廷昶要冲上去,被文玉窈拦住:“算了,本来也是为了引出他背后的人,想来背后之人是怕他出卖自己。”
掌柜的看了看小厮,又看了看二楼,气的一张脸青紫:“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那武夫,只见他拎着人如同拎着一个小鸡崽,提到了那包厢内。
而后是几声屠夫剁开棒骨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抬头安静地望向楼上。
不多时,被拔了舌头剁了许多块的小厮从二楼的围栏上被扔了下来,零零碎碎落了一地。
脑浆肠子也流了一地。
文玉窈忽然脸色一变,想要上前仔细看看,却被姜廷昶拦腰扣在了怀里。
“我阿耶,我阿耶也是这么……”
拔了舌头,手脚砍断,脖颈腰骨各一刀砍断,一模一样的杀人手法。
就是他,就是他。
“要是我现在杀了他,阿耶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姜廷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记得吗?上一次,我也很想救下阿娘,我挣扎纠结过,想过放一把火将宫禁烧毁,我想过给阿娘换一个身份,我想过很多很多,但是我没有做。”
“那是因为……”文玉窈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到他是去捞自己了,将心比心,她紧紧地抱住他,“对不起。”
“那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你不许道歉。”姜廷昶道,“我想说的是,假如我们阻止了一些本该发生的事情,哪怕只是一点点,引起的连锁反应都是难以估量的。”
而他们根本无法预知这种后果,未知是最可怕的事情。
文玉窈逐渐平复下来:“我上次就在想,为何我们会卷进回忆里。”
她抬起头,眼神逐渐清朗坚毅:“或许我们不是为了改变什么,我们是为了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0章
入夜后的长安极为静谧。
文玉窈先回了客栈,留他化作狸猫蹲在那包厢的窗子外听墙角。
她想着博戏坊内的惨事,到了二更天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于是她灌了自己许多酒,可还是睡不着。
更深露重,姜廷昶从窗子外跳进来,刚道了一句“不出你我所料,那厢房里是秦樟”,转身就被一截洁白小臂搂住了。
她不由分说灌了他一碗酒,成功将他灌懵了。
他喝多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于是那银红色诃子的系带上就长出了一枚狸猫的齿痕。
有的人做梦也做的很拘谨,根本不敢梦到最后一步。
春风吹开客栈的窗子,她看向窗外,那是长安城星罗棋布的坊市。
再远些,那春风就能从重峦叠嶂间拂过,将天边冰冻许久的山泉吹暖化开了。
她终于有了睡意,听见他迷糊着道:“再过几日,这个时空的你我就要分别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好。”她亲了亲他汗湿的鬓发。
……
博戏坊内依旧灯火辉煌,只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无人追查,亦无人在意。
包厢内。
秦樟瞧着地上一摊暗红的血渍,蹙眉看向远处的香炉,正在为他捶腿的小太监以为他是厌烦血腥味,起身将香炉举过来,跪在地上为他奉香。
对于底下人揣度他心意这事,他开心时很受用,不高兴的时候又很厌烦。
现在他碰巧就不是很开心。
“别擦了。”他听着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有些神经质的头疼,捏着那小太监的下巴,“舔干净。”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然后眼神麻木地爬过去舔地上的血渍,一如当年的他自己。
他受了宫刑的那些日日夜夜,半夜想要饮水时,就只能自己爬过去,身上的布料在地上摩擦,结痂流血再结痂流血……
他其实恨很多人,最恨的是他那个阿爹。
他长得半点都不像乌蛮人,从小就是个异类,长到十来岁的时候,他那个商人阿爹将他献宝一样献给了乌蛮王:“我这儿子自小和他阿娘学的中原话,旁人打他他都不喊,也不爱说话,绝不会招来什么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