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71)+番外
“只是……只是不该随意说出退位让贤这样的话。”
“殿下又没什么错处,如何就要自请为庶人了?”
纷杂的讨论声里,陛下用余光睨了一眼他。
他亲手教养大的孩子,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候依然不动声色,倒是好胆色。且刚刚跪了一宿,现在依旧意气风发仪容未乱。
如果他不是常泱的孩子,眉眼不那么像她,他再不会如此待他。
罢了,纵他一回也好,他自己跟前日日晃荡,积怨只会愈来愈深。
“去就去罢,到了军中就无人管你是什么身份了。”陛下哼笑一声,觉着他是使性子,“不过你胆子倒是不小,用这种法子威逼胁迫朕?”
“儿臣不敢。”
“你敢得很。”陛下挥挥手,“拖下去,赐十五庭杖。再有如此行径,直接拖出去打死。”
板子落下来,是和小时候受过的针刑截然不同的痛,是实实在在落下来的痛,不是蚂蚁爬过伤口般细密的痛。
姜廷昶攥着那枚蝴蝶玉佩,咬着牙捱着,血渍染满了衣襟,等到最后一下落下,他看着头上四方的天,忽然畅快大笑起来。
他此时此刻,终于能离开这个囚笼了。
苏雁亭颠颠跑过来扶起他:“殿下您怎么了?不会被打傻了吧?”
血沿着衣襟流下一片湿痕,滚落到土地里。
“怎么就你一个?他们呢?”
“都在蹴鞠场等着给您辞行呢。”苏雁亭道,“不过殿下,您被打成这样,还能蹴鞠么?”
“孤将你滚成蹴鞠踢出去。”姜廷昶闭上眼睛,“苏雁亭,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第52章
十七岁的少年太子陷入了一场即将离别的单相思里。
他让人将马车停在西市的一处小巷子里,静静地看着文小娘子穿着一身蹩脚的胡姬衣衫,坐在摊子前兜售那些贡缎做的小玩意儿。
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她了。
他伤势未好,素白着一张脸,嘴唇泛紫。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她忙活了一日,就连今日的公文都是在马车上批的。
他没喜欢过旁人,自然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可是他不由自主地想关注她,哪怕是托腮静静地看她做事,都会觉得很有意思。
马车是靠着小巷子停靠的,墙内是一处堆积货品的后院,后院里正好有一处二层塔楼。
塔楼上看戏的文玉窈打了个呵欠,摸着狸猫的头给他顺毛:“我年轻的时候这么缺心眼?你年轻的时候也这么缺根筋?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你心悦我呢,就冲着你这张脸,我能从豆蔻喜欢到耄耋。”
“当真?”
“当然,你对自己有点信心。”
狸猫被她刚刚的几句话撩的七荤八素的,趴在窗台上,忽然用头拱了拱她的手:“陆家二小姐来了。”
文玉窈摸了摸狸奴的头:“我记着呢,我这人可记仇了。”
宽阔大街上,陆宜尔娉婷袅娜地从马车上下来,带了十来个家丁,不由分说地就开始抢文玉窈摊子上的东西。
文小娘子起身,她阿娘派来跟着她的几个家丁从暗处纷纷现身,将摊位围了起来。
陆宜尔几步抢上来要拽她的面纱,被文玉窈一个扫堂腿绊倒在了地上。
陆宜尔被她按住了后脖颈,还在鲤鱼打挺一样奋力起身。
“你脑子被狗吃了?来这儿寻我的晦气?”她侧坐在陆宜尔身上。
陆宜尔愤愤回头,头上坠子的流苏都缠在了一起:“你敢私自售卖宫中的东西,我已经叫人去户部禀报了,人和赃物都在,你别想抵赖!”
街上的两个小娘子你一句我一句骂的很是过瘾,楼上的文玉窈忽然蹙眉看向狸猫:“等等,你管她叫什么?”
“陆二小姐。”
“为什么会是二小姐?我知道她是养女,可没听说齐国夫人膝下有别的养女啊。”文玉窈有些奇怪。
狸猫的尾巴在她手腕上拂过:“齐国夫人之前有个极为疼爱的亲生女儿,比我阿娘小几岁,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落水身亡了,当时听说是因为宫中未及时清理桥畔的苔藓,致使的脚滑失足,不过很奇怪的是……”
“怎么?”
“陆家大小姐也叫陆宜尔。”
文玉窈忽然回忆起了她和陆宜尔在学堂里第一次发生口角的那日。
那一日,她正和学堂的姑娘们倾情兜售她家新的首饰样子,兜售到陆宜尔跟前的时候,对方毫不留情地将那一沓首饰样子撕了。
她头上戴着的钗子用料很足相当华贵,但明显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子了。
文玉窈脾气好,以为是齐国夫人家教严不许她乱花银子,还偷偷带了一匣子首饰送给她,想找她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