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78)+番外
门口本来好好趴着的狸花猫忽然起身开始踱步,颇有些坐立难安。
——姜廷昶有一种里衣被人扒开的尴尬。
秦樟眼角眉梢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是,夫人。”
“犹记那一战大捷,陛下钦封了太子殿下为平州牧,遥领十三州,当年长安城谁人不知?”
当事猫在殿外追逐自己的尾巴以掩饰尴尬。
“臣妇没记错的话,当时乌蛮狡诈,放弃了强攻数次但未攻下的遂城,绕了个远,去了相隔不过六十里的金城。”
陛下唔了一声:“确有此事。”
“是了,当年太子殿下果断带了两千骑兵漏夜驰援,赶在大军调度之前与其胶战,这才险胜。”益阳侯夫人抿了抿鬓角的头发,“我家郎君是主帅,怕陛下责罚——毕竟是兵行险招,稍有不慎,殿下恐怕就……故而只让殿下打着大军先锋的名号驰援,并未将此事记录在册。”
说罢,她笑着看着沈章台:“沈公子,令尊沈大人那年还做过随军文官呢,当年也是沾了殿下的光才被调到刑部的,要不要请来问问?”
沈章台伺候太后捶背的手微微一顿,像是学堂里忽然被点名的学生:“家父,家父……”
苏雁亭打断磕巴的沈小公子,面露悔恨,左拳捶右掌:“阿娘有所不知,沈大人方才被庾王……罪王谋反一事吓了个半死,生生给吓晕过去了。”
沈章台想问一句他阿耶怎么了,可是在场哪位都能压他一头,他也不敢贸然开口。
益阳侯夫人关切道:“哎呀呀,你说这个沈大人,一把年纪了,跑去人家府上闹什么——”
沈章台微微张嘴:“家父没——”
秦樟觉得益阳侯夫人在倒打一耙——明明是她的宝贝儿子利诱沈尚书,还带兵去王府,桩桩件件都是大罪,她三言两语落下来,倒成了沈大人的不是。
文玉窈目瞪口呆,暗暗地逐字逐句地学习侯夫人颠倒黑白的能耐。
“好了。”太后一锤定音,瞥了沈章台一眼,后者躬身扶住她的手,于是太后娘娘当着皇帝的面下了座,一步一步走到文玉窈跟前,拂开沈的手,握住了文玉窈的手,掌心温暖,目光慈爱,“物证已在,时间也对得上,文家娘子就是哀家的孙媳妇,皇帝便叫礼部拟旨,下个月便叫文家娘子住进东宫。”
皇帝倒没觉着有什么,他知道秦樟是为了文家的银钱才要她入宫,不过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一个奴才一个商人,在他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
眼下自然是孝顺太后最要紧,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儿子,即便是他最为优秀的儿子,那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成亲不过是配个冥婚,在他看来也就是取悦太后的把戏。
在他看来,文玉窈这么想和先太子配冥婚,估摸着是为了给家里人挣一个好前程。
不过到底是冥婚,说出去不大好听,故而他还是征求了一下文玉窈的意见:“朕瞧文家娘子极好,给我家故去的大郎做太子妃,到底是委屈了你——你家中可有什么亲戚,朕可以给他们封些闲官。”
文玉窈学习了侯夫人的能耐并立刻应用到了眼下这个棘手的场景上。
她要从道德的制高点上击垮对方。
她扑通一声瘫跪在地上,一嗓子号了出来:“太后娘娘,陛下,草民已经是孤女了,再无什么亲人手足,草民是真的、真的极其倾慕殿下,并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
门外的狸花猫扬起下颌。
皇帝有些尴尬:“朕也不是这个意思……”
文玉窈抬起袖子擦了擦刚刚硬挤出来的眼泪,表情决绝地起身,朝着柱子冲了过去,力道控制的正正好好,正好能达到一个额头微微出血但不至于真的晕死过去的状态。
门外狸猫听闻里面的声音不对,飞速地冲进殿,嗷呜一声挡在了文玉窈跟前,文玉窈被他绊的脚底一滑,结结实实地撞上,然后晕了。
沈章台稍稍伸手,但是脚底没有挪动,失神一瞬,又将手收了回去。
狸花猫歉疚地趴在晕倒的文玉窈身侧,轻轻舔舐着她额角的血。
苏雁亭表情惊悚地像是见了鬼。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文玉窈和狸猫,觉着就像是亲眼看着姜廷昶在珍重地将文玉窈抱在怀里,然后很小心地亲吻她的额头。
不行,这太诡异了,真的太诡异了。
太后身侧的女官瞬时看向眼前的太监:“去寻太医给文姑娘……给太子妃娘娘医治啊,都是死人么?”
太后微微回头,只给了皇帝一个不满的眼神,不过一瞬之间就消失了。
她有分寸,并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下皇帝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