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太尉的表情很莫测，像是参透了什么。

齐国夫人脸都绷僵了，到底还得谢恩。

陆宜尔赶紧将自己画的《推崔隆下水分解示意图》折了起来，团了团塞嘴里咽了——礼她收了事也不用她做，她真是难得的好运气。

她朝着文玉窈挑眉。

文玉窈怒饮一壶酒。

太后将选秀遁逃之事轻轻揭过：“哀家苏家三姑娘颇有能耐，不若让夏侯谦带着历练历练。”

皇帝明了，接话道：“日后有了战功，朕便封你个郎将。”

崔隆被拖走的路上听见这话，气的眼冒金星：“你以为秋秋是怎么没的？是我，是我在饭食里下了……”

苏知蕴掀开人皮面具谢恩，闻言侧身回头。

崔隆看见那双眼眸里的恨意，骤然一哆嗦，将最后一个字咽了下去。

文玉窈想起了几个月之前见到的那个鲜活的，要奔向自由的姑娘。

太后疑惑：“秋秋是什么？”

“臣女养的一头鹿，玩意儿罢了，杀了便杀了。”

文玉窈直觉很敏锐。

秋秋应该是对苏知蕴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才不是她口中那个“玩意儿”。

宴席之上大家歌舞升平，推杯换盏，只太后娘娘有些头疼，去后堂歇息了。

文玉窈心事重重，总觉得苏知蕴这样敢爱敢恨的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陆宜尔将自己面前的一碗珍珠丸子烧鸡汤递给文玉窈：“崔隆都这样了，她也该解气了吧？”

秦樟身侧的小太监鬼魅一样出现在两人身后，声音奇怪，每个字都落在奇怪的调上：“太子妃娘娘，太后娘娘有请，她老人家有些无趣，请娘娘过去解闷儿。”

文玉窈不疑有他，带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便跟着小太监去了后院。

一踏进彤芳院，她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火油味。

她回身想要冲出去，身后的大门已经紧闭。

墙高而光滑，身后那两个侍卫和小太监都不见了踪影，她毫不犹豫地提起一旁的锄头疯狂砸门，浓烟席卷，她呛的眼前一黑，用池塘里的水打湿了帕子蒙在口鼻上，继续一锄头一锄头地砸门。

里面跑出来一个浑身着火的火人，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池塘，水花四溅，片刻后，一具焦黑的尸体浮了上来。

依稀能看出来，是崔隆。

文玉窈一下子晓得了，秦樟想借着苏知蕴火烧崔隆害死自己，这样自己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人没了，侯府也会因为谋杀当朝太子妃而获罪。

原本只是私人恩怨，现在却不同了。

她不能死。

火油蔓延，将花草都烧成烟灰。

文玉窈没放弃，攥着锄头的手都出了血，那门却没被撼动分毫。

浓烟几乎笼罩着她，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脑子也混沌了。

即将昏迷的前一秒，有人用水泼醒了她，她眼睛被烟糊住看不清是谁，那人让她踩着自己的肩头爬上墙，她翻了过去，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回身想要伸手拽那个帮着自己的人：“上来，你上来……”

然而墙头瓦片湿滑，她直接从墙上坠落，摔在了地上，腿部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

她骨折了。

“有没有人！里面还有一个人，里面还有一个人啊！”

她喊了很多很多声，腿站不起来，便蹭着往门口爬，袖子胳膊磨出了一片血，直到嗓子都劈了，血气翻涌，声音喑哑，救火的人才姗姗来迟。

大门打开，火已经被扑灭，她拖着骨折的那条腿，在宫人的搀扶下往里走，每一步都像是踩着刀。

她走到墙下，跪在地上，轻轻拂开那人脸上的灰。

他是被浓烟呛死的。

她知道他还会活过来，会笑着叫她小窈娘，为她描眉替她簪花。

可是文玉窈还是无法抑制地恸哭起来，抱着他的头放在自己怀里：“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要为我死几次才甘心？”

天上落下了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怄气一样，火灭了才下起来。

命运总是在和他们作对。

第65章

四周都是清理火烧痕迹的宫人，来来往往没人顾得上文玉窈，扶着文玉窈的宫人亦垂眉低眼不敢吭声。

文玉窈在极大的悲痛中昏了过去。

她怀里的尸体忽然变成一只狸花猫，深深地看了文玉窈一眼，转头便跑掉了。

宫人惊呼：“妖，是妖……”

文玉窈昏迷了几日，太子妃豢养猫妖，且这猫妖和先太子一般无二的传言不胫而走。

那亲眼目睹的宫人被太后给了笔银子遣回乡了，然而流言就像春雨后冒出来的笋子，一夜之间就能拔成参天竹林。

文玉窈醒来的那日，恰是个阴雨天，外面的大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