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廷昶看见扶着她肩膀上的手，旋即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眼神里走到他身前，拨开他的手：“好好说话。”

通译言简意赅：“圣女丢了。”

文玉窈用乌蛮话回怼道：“那花雨就是普通江湖戏法，早八百年就见过了，至于太阳雨，夜观天象就能看出来，和圣女有什么关系？”

通译：“这个女子是江湖变戏法的，偷天换日将圣女换走了。”

文玉窈忍无可忍：“你闭嘴！你全家都是变戏法的！我偷圣女干什么！明明是他们劫了我！”

通译被她骂的后退两步。

乌蛮使者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他朝着姜廷昶行礼：“殿下，我现在就让手底下的人去找圣女，务必将她带过来，为贵国解决旱灾——”

姜廷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不必了，我们自会调水修河道，求神仙不如求自己，你们还是准备着与孤的军队一战吧。”

文玉窈翻译：“他让你滚回去迎战。”

乌蛮使者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灰溜溜地退下了。

文玉窈谨记着不能暴露身份的原则，捂着面具：“那我也走了。”

“孤很久都没看过戏法了。”姜廷昶道。

两侧士兵善解人意地拦住了她。

强抢民女？文玉窈兴奋起来——这剧本倒是有点意思。

郑二劝谏：“殿下，这样似乎不好罢，她不过是个被牵连进来的普通女子，父母亲友都等着她回家，殿下贸然留下她……”

少年明亮的眼神定在她身上：“孤就看个戏法，看完就放她走。”

“民女姓……”

“孤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他打断了她的话。

文玉窈觉得他真是一反常态的没礼貌。

可他的眼神里分明是快要溢出来的喜欢，文玉窈不免在想——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她试探他：“其实我……”

他摇摇头，制止他：“别。”

只要他们心照不宣，不说出来，这个谎言就足以骗过神明上苍。

在这样一段回忆里，她与他只能“纵使相逢应不识”。

文玉窈眼里忽然一酸：“好，我会变很多戏法给殿下看。”

一年前的遂城之战，他策马入金城，瞧见了未来的自己伪造的官身文书，在百姓为文玉窈塑像的时候，他派人去调查过，几乎确定了赈灾劫富济贫的两人就是窈窈和自己。

那也就是说，很久很久的以后，他们会重逢甚至相爱。

他忽然觉得活着的每一日都很有盼头。

他推演的极快，几乎瞬间就晓得了一切，从那以后，他的每一天都在等待。

他终于等到了。

第67章

文玉窈其实很纠结。

她不想亲眼看见他死去，可是那道士的话就像是刻在她脑海里一般。

是了，她不能说，否则未来的一切都会变化，他若未死，他们就不会相遇，不会有交集，自己脑海里一切的回忆全部都会消失。

她会与他形同陌路。

如果只是形同陌路也好，她愿意用从未相识换他余生平安。

可如果他此番未死，回到长安，那遇到的只会是更深的猜忌，盛年的皇帝想捏死一个人比杀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若让人发现他命格有异，那更是百倍千倍的残忍折磨……

前朝有一长生之人，被前朝那个昏君生生熬成丹了。

不，她不能让未知的一切发生。

她胡乱思索着，人已经被他牵着手腕下了船，走到了河畔。

河畔整整齐齐码了一排棺材。

文玉窈看到那黑压压的棺材，就像几个黑洞一样，马上就要蚕食掉他，蚕食掉那些年轻鲜活的生命。

姜廷昶走过去，拍了拍里面的一个红木上面雕着大片结香花的：“我的。”

又拍了拍旁边的几个：“这是郑二的，那个是曹家大郎的，这个是李小将军……我就说他个子矮，棺材都比别人矮一截。”

其实他用不上棺材的，姜鹄说过，他拼都拼不起来了。

文玉窈垂头，眼泪夺眶而出。

姜廷昶想要伸手帮她擦泪，但还是克制住了，笑着道：“到时候战死了，收尸的便将我们直接装在这里面，带回长安。”

文玉窈忍不住道：“可是长安对你并不……”

从小到大的阴谋算计，他为什么还想回到那里？

“毕竟是故乡，那里除了深不见底的宫城，还有我喜欢的姑娘。”他拍了拍棺材，邀请她一起坐在棺材盖子上，头上是郁郁葱葱的树，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江水，“你有心上人了么？”

文玉窈点头。

“你们成亲了么？”

文玉窈点头，小声道：“怎么和媒婆一样。”

他微不可察地笑出了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