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93)+番外
乌蛮的粮草是这些牛羊,自然烧不死,故而姜廷昶选择烧了粮草的粮草。
李小将军眼泪差点涌出来:“生命垂危?”
郑二摇头:“生龙活虎地在装虚弱。”
“啊?”
帐内的文玉窈自然知道他在装柔弱。
军中的郎中给他上药换药的时候,他递给她好几次眼神,但文玉窈依然坚定摇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姜廷昶到底没等到文玉窈亲自给他上药,本想着能等到她喂自己喝药吃粥,然而文玉窈只力大如牛地搬来一张床上桌案:“殿下伤的左手,又不是右手,刚刚瞧着殿下回来的时候右手提槊都没问题,用膳自然更没问题。”
姜廷昶哽住了,只悻悻地自己喝粥,喝着喝着眼泪啪嗒啪嗒往粥里掉。
文玉窈觉得好笑,她知道姜廷昶很爱撒娇卖痴的,但认识她的时候毕竟比现在成熟些,不如现在娇嫩。
她有意逗他:“殿下有没有觉着这粥越喝越咸了?”
他抬头看向文玉窈,平日里多么刻薄的一个人,此刻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文玉窈的面具依旧戴着,不过只罩住了上半张脸,她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碗,双手捧着姜廷昶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殿下喝的很干净。”
少年愣住了,开始煞有介事地翻找东西:“孤,孤刚刚好像丢了东西,你,你也替孤找找。”
自从两人……之后,文玉窈很久没见过他这么不知所措了,看着怪有意思的。
她有意靠过去,端详着他左臂缠着纱布的伤口,朝着上面呵了一口气,发丝落在他手背上,麻酥酥的,柳絮一样,看得见但是抓不住。
她攀着他的肩膀,就像攀折一株刚刚盛开的花蕾:“殿下,我熬的粥好喝么?”
“好喝。”他抬起头,最脆弱的脖颈完全展露在她眼前。
而且,她额前的铃铛快要碰到他的眼睛了。
“殿下丢的是什么?”
他喉结滚了一滚。
他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把心丢给她了。
无论是什么时候的他,只消见她一面,都会将心丢给她的。
她的一只手离开他的肩,反手变出一颗玛瑙珠扣:“是丢了这个么?”
其实她真会几个小戏法,这个算其中一个。
“不是。”他看着面具之下的眼瞳,“不……”
她将珠扣丢开,唇畔离他的只半寸不到:“我好看么?”
毫无逻辑的一段话,但他马上心慌意乱起来:“好……好看。”
帐外的两人双双叹气。
她靠近的时候,他忐忑地闭上了眼。
文玉窈在他耳畔道:“殿下,李小将军好像在门外,说不准是援军要到了。”
他别过头咳嗽两声,抹了抹自己发热的脸:“李阔,进来。”
文玉窈本想离开,被他拽住手腕:“你可以听。”
他不能叫出她的名字,只能这么唤她。
进来的李阔见状低声嘟囔:“荒淫无度。”
“再敢学几个破词就往孤身上用,孤就让你回原籍舂米舂到花甲之年。”
李阔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苦着一张脸:“臣没能进宫城,殿下……我们没有援军了。”
姜廷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李阔愤愤:“殿下,陛下这是要您死在此处啊!定然是有奸臣……”
农夫想施肥,也得有树苗才能施,奸臣再进谗言,也是因为君主心中已经有了那根刺。
姜廷昶心里有了计较。
他要叩问上苍,自己这一命,能否换得这数万大军的性命。
当夜他修书一封,叫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师。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封信已然被人扣下了。
齐国夫人拦在寝殿前:“陛下正在安寝,有什么事明日晨起再说。”
她憎恶乌蛮人害死了她唯一的女儿,秦樟昨日告诉她,陛下有意撤兵求和,只要她拦下这封军报,乌蛮必会被太子打的落花流水再无还手之力。
其实秦樟已经收到了乌蛮的密信,只要熬过这一夜,太子必死无疑。
翌日晨起,在殿外跪了一宿的传信之人将信交给了陛下。
陛下拆开信笺,默默良久。
“陛下可易主帅,待援兵至江畔时,昶必自刎谢罪。”
他心里巍然一颤:“来人,让庞将军调兵驰援太子,务必将太子安安稳稳地带回来。”
可是为时已晚。
……
那一夜,知晓援兵未至的乌蛮军队夜袭了大营。
姜廷昶在她帐内的烛上撒了迷烟,叫人将她送上了一艘小舟。
临走之前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听着她安稳的呼吸:“窈娘,窈娘。”
下一次,当他真正地当着她的面叫她窈娘时,他的天地已然过了一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