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牵着马离开了。

一炷香后，在这个时空刚刚撑起家业，发落了自家无德账房气的七窍生烟的文小娘子，听到了商铺后街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喵呜。

文小娘子循声找过去，发现一只狸花猫窝在街角，看着有些痴傻，见了她也不躲，反倒小跑过来，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她的裙角。

她亲手种下的因在此刻落地生根，即将长出参天大树。

人身易塑，可六识五感需得天地灵气滋养才能恢复，没了这些，二虎就只能是只吃了睡，睡了吃的狸花猫，找不回记忆化不回人身。

原本滋养灵气需要很久，然而文家主别的没有，鹿茸人参天材地宝有的是，阴差阳错地给它补了三年，将姜廷昶的六识五感极快地补了回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有钱能使鬼推磨。

文玉窈深谙金钱的用处，到了教坊也是一路打点过去，见到绿云姑娘可谓是易如反掌。

常沄正在对镜梳头，镜中倒映出一位蒙面女子，她颇为疑惑：“姑娘如此迫切地要见我……可我并未见过姑娘啊。”

文玉窈将那枚白玉玺吊在她面前晃了晃：“先皇后的印章，四小姐不会不认得吧？”

“三姐姐……三姐姐还活着？她还活着？”常沄握住她的手，“我要见她，你带我去见她。”

她们两姐妹说是大族之后，其实只是两个微末旁支的女儿，阿爹为了省银子，将他们打发到了乡下住着，有了上顿没下顿，是姐姐在庄子上点豆腐卖豆腐将她养大的。

文玉窈微微摇头：“她不在了，我是她身侧的女官，听闻太子死的蹊跷，算是遵先皇后的遗愿，也定然要查个明白。”

“好，那我便助你查个明白。”

月上柳梢头。

皇帝因太子之死心有郁结，来找绿云排解忧愁了。

刚踏进教坊，他便觉得四周暖香甜腻，好似被一团梦包裹住了。

他仰头，看到了二楼廊桥上朝着自己招手的白衣女子，眼神涣散：“泱泱，是你么？”

角落里的文玉窈不屑地将嘴抿成了一条线。

人心虚的时候果然容易怪力乱神。

“你现在很怨恨我，是不是？你在怪我杀了我们的儿子，是不是？”

“是，我恨不得带着你去死。”

皇帝这下确信了，桥上的女子就是常泱——旁人从不敢这样和他说话，只有她会这样轻蔑地说出大逆不道的话。

他忍不住和她解释，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将这种话说出来：“可，可朕并非有意的，当夜齐国夫人担忧朕休息不好，让传令之人等了等。”

文玉窈记下了。

“那之前向你要援兵的军报，你为何不看？”常沄继续逼问，“朝臣劝你发兵，你为何迟迟不动？”

“是他说的！他说的不无道理，万一昶儿要援军不止为了抗敌，而是为了，为了篡我的位……”

“他是谁？”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直面内心：“一个阉人罢了，是朕心中猜忌，他不过揣度朕的心思。”

云雾散去，桥上的女子没了踪影。

第70章

像是天神打了一个巨大的响指，她刹那间惊醒了，攥着被子，身上汗津津的。

文玉窈惊醒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慢条斯理地坐在桌案边用膳的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和她一起被软禁在了殿内。

四周灯火阑珊，明明暑气蒸腾，文玉窈却觉得殿内有止不住的寒意蔓延。

“皇祖母？”

太后娘娘招呼她用膳：“可怜见的孩子，昏睡了这么久，快过来用膳吧。”

文玉窈披上薄斗篷，坐到了桌案边。

文玉窈做到桌边用了几口饭食，见了点荤腥胃里便翻江倒海起来。

“叫他们上点清淡的来。”太后吩咐道。

门口的小太监迟迟不动。

“他秦樟不杀我们，不就是想扶傀儡夺权，让哀家给他妆点门面么？总不至于多一点饭食都不给。”

小太监欠了欠身，去御膳房吩咐了。

“你大病初愈，吃不得这些腻的。”太后娘娘一边给她拍后背顺气一边道，“昨夜你发了烧，被梦魇住了，哭的叫人心疼，怎么叫也叫不醒。”

文玉窈吐了一回才好些，强撑着桌子问：“陛下如何了？”

太后哎呀呀了一声，眼神里丝毫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难过，眼神释然得像是看破红尘：“他小时候我叫人给他算命，就说活不过知天命之年，你看看，年轻时候打仗饮酒作下来的病，眼看着就……”

文玉窈瞳孔骤缩，脑子比嘴快：“秦樟他趁着陛下病危夺权了？”

太后惊喜地瞥她一眼：“不错。”

“即便是宫变，群臣又不都是他的党羽，况且他最多能调用禁军，南衙又……”文玉窈觉得脑子乱成一锅粥，闭了闭眼睛缓了缓，握住了太后的手，现在姜鹄已经在长安城外，元宝姑姑早在她入东宫那日便被秘密送到了江南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