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为夫/折宦枝(44)
莫名坐出了格外优雅的姿态。
盛西棠见状,换个姿势,面对他坐得舒服又乖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四目相对等了半晌,萧青野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盛西棠歪歪脑袋:“?”
他收回视线,唇线微抿。
向来不与人倾诉心事,自是不知从何说起。
又等了一会儿,盛西棠拿脚轻轻蹬他的腰:“酝酿好没,还是想编瞎话糊弄我?”
萧青野侧头看向一旁,很是无奈:“非要听?”
“嗯嗯!”
“问具体些。”
“唔——父皇最初因为什么事赏识你?”
萧青野没有起伏的嗓音陈述道:“君主依赖打小跟在他身侧的老太监杨珺,杨珺是咱家干爹,那两年身子骨不好,就将咱家调过去伺候。”
“只是这样?可外人都说你是因被赏识才被收进含光殿。”
“哪来什么赏识,打着培养内臣,将来制衡外戚和权臣势力的主意,又看在咱家年纪小,可培养尽忠罢了。”
盛西棠轻嘶一声:“怎就没将你的‘忠’培养成功,他待你不好?”
“比起旁人,算得上不错。”
萧青野不知如何告诉盛西棠,君主的“好”一切都是明码标价。
今日赐了他奖赏,明日便要为之做一件事。
惹人眼红,招来明枪暗箭不说,背地里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干了一箩筐。
但凡萧青野脑子笨一点,稍微出一点差错,不知死了多少回。
二来,他是个极其睚眦必报的人。
杨珺开始缠绵病榻后,很多事有心无力,萧青野打十一二岁就开始自行摸索宫中的规矩,战战兢兢地活。
有次,被君主派去做过桩私事回来,他险些觉得自己被赏识,在盛序那或许能说得上两句话了。
得知同屋太监被后宫嫔妃动用私刑,想去求君主处理此事,却被杨珺一巴掌打在脑门上:“真当自己是盘子菜了!就是我,在君主那也没这种请他屈尊的道理!”
萧青野不死心,给盛序上茶时旁敲侧击了一嘴,得到盛序漫不经心的答案:“找总管找主事,这种小事不要拿到我跟前烦。”
君主高傲么?他私下说话总平易近人得好像众生平等。
他仁厚么?却从不在意下人死活,手中事务向来懈怠,一推再推。
宫内不可告人的秘辛数不胜数。
没有人说他荒淫,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只是人之常情。
萧青野生来反骨,为奴却爱看书,闲下来不当差时经常会看书,在盛序身边伺候时,盛序也会允许他在旁一起学习。
基于此,他从没想要过盛序的命。
只是记不清自己从何时开始受够了替君主“擦屁股”、“做泔水桶”的日子,逐渐尝到“权力”带来的滋味,越看越觉得盛序无能。
不是说,在其位要谋其政么?
瘟疫他不解决,赈灾粮被贪官吞个干净他一无所知。
闲着没屁事干了,天天忌惮保家卫国的忠将。
就连水患,他都随便派个一窍不通的文官就指望人家能治理妥当。
萧青野承认,自己是个总是嫉妒的小人。
他嫉妒“真龙天子”这样愚蠢却有这样的好命。
而他,打生下来就命如草芥。
那些抬不起头的日子,让萧青野时常觉得,自己下辈子宁可做御膳房的一只苍蝇。
不过死之前,总要赌一把,看能不能将这贱命改了,也快活他个几年。
于是暗潮之下,寸寸为局。
阉人无权无势,没有命根子无法传宗接代,就完全可以不被忌惮么?那他们就错了。
权宦在拥有权势之前,最善于让主子们以为——狗终究是狗。
不过,走到今天,所谓的步步为营,终究是拿人命试错当垫脚石。
脚下是血泥、是良心、是洗不干净的罪与恶。
想到这,萧青野平静的眸看向盛西棠。
烛火明灭,照得她的身影更加纤薄,眉心微微隆起,似有想不明白的事,眼里结满了愁绪,长而密的睫羽很久才眨一下。
他只是说了几件盛序不作为的事,盛西棠便这般迷茫了,若再说些宫内秘辛,不知她会多惊讶。
这样纯粹的人呐……
兀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盛西棠回神,视线落在莹白的掌心。
如他所言,这只手出奇的长,掌心纹路不深,冷白的骨节纤细修长,单看手,根本不会觉得长在一个奴才身上。
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本是想对比一下,看比自己的指节长出多少,他却在感受到体温时瞬间收回,蜷缩起来。
心下跳动,神色却不变,语气出奇地温和:“冷么?”
盛西棠摇头:“我看是你比较冷,在屋里这样久,手还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