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为夫/折宦枝(48)
而在贤妃闹着要问她罪时,那位大哥昏迷不醒,一句话都没办法帮她解释。
明知自己身体不好,往外一走又不想让人紧紧跟着,被撞到时连个随从都没有。
没有证人,他又半死不活,连眼睛都睁不开。
盛西棠找谁说理去!
得亏盛序知道盛洲澈的情况,没怎么罚她,只要她道歉便过了。
基于良心,想送些补品吧,程晚又担心补出毛病也要完蛋,索性送了银钱去,让他们需要什么补品自己买。
那次之后,盛西棠一直被程晚洗脑,千叮咛万嘱咐,要她离这母子二人远些。
老母亲时常提起贤妃的语气都是咬牙切齿。
小姑娘日复一日谨记于心,生怕被缠上成了他所谓“续命”“借命”,更甚至是被误会为杀他是凶手冤大头。
对于盛洲澈本人,她没什么意见,平日几乎不曾交集,一年就见那么一两次,宫中宴会他从不出席,谈不上结怨,亦没有兄妹感情。
将往事絮絮叨叨给萧青野听,盛西棠长叹一声:“总而言之,还是离远些为好。”
忽然问:“你更是不搭理他,瞧不上还是也担心他敲竹杠?”
萧青野说:“那口气吊得比他家祖坟的风水还悬,要断不断,阎王看了都嫌磨叽。”
“你这嘴真是淬了毒。”盛西棠有些无语到好笑,笑到一半,收声,“等会儿,他家祖坟跟我家祖坟好像是一家?”
萧青野笑意更深。
眼尾的笑意掩盖不住,连带着嘴角也微微上扬,完全削弱身上的凉薄尖锐感。
祖坟不祖坟的,无所谓了。
盛西棠被他这样的反应哄得心情不错:“对嘛,与你说话你就应该给我回应,笑也好哭也罢,装死忽视算怎么回事。”
闻言,萧青野想把笑意收敛,盛西棠却凑过去在他脸上落下一吻,甚至清晰地发出“啵”的清脆声音。
“奖励。”
“.......”
萧青野必须紧紧抿唇才将快抑制不住的笑压回去。
她已经转头趴到窗边看街景了。
好半晌,他幽幽启声:“殿下赏罚分明,是个好主子。”
是他惯有阴阳怪气的语调。
盛西棠咯咯直笑,头也不回地:“这样狗儿才会乖嘛。”
四周突然静下。
萧青野的笑意缓缓消融。
看着盛西棠的侧脸,眸色渐渐晦暗,黑瞳藏着无底暗河。
一直心知肚明她的亲近之举所为何,奈何难以克制着半推半就,逐渐沉溺其中。
可真听到她试图给自己套上锁链,骨子里的抗拒才下意识地尽数显露。
举步维艰走到今日,是为了可以挺直脊背做一回人,绝不可能再为谁俯首称臣,做条会认主的狗。
哪怕这个主是盛西棠。
真是蠢货,为何非要说出来——
手止不住想抬起捂住胸口缓解酸涩,却堪堪强忍着,在袖中紧握至泛白。
杨珺在世时,教过他太多生存之道,此时此刻,最让他铭记于心的,是临死前那句:“请务必无所不用其极,站得高些、挺拔些......莫要和我一样,佝偻半生,临到死了才试图直起腰杆,可骨头早就弯了,非要直起来,难忍这痛不欲生。”
“你的脸色不太好。”盛西棠的嗓音浅浅擦过耳畔。
回神,她搭着下颚,侧着头在看自己。
“你认为我的话羞辱到你了吗?”
她出奇的敏锐,又问得如此直白,视线坦荡,令人避无可避。
他转过头,不愿再与之对视。
盛西棠的眼睛澄澈温和,于顾盼生辉中散发着盈盈笑意,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
良久,语气平和道:“萧青野,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种矛盾感。”
“心中所想,总要拐十八个弯,送到嘴边时只会扭曲得面目全非,有时裹满尖利的刺,非要扎得人浑身血。”
“权倾朝野又如何,你瞧着游刃有余,分明心思很重,可又一场目空一切。”
“简单来说,没有劲儿,很空,似乎根本不明白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再简而言之,就是你这个人没有魂儿。”
“手握权势了,你可是真的欢愉否?”
她用清澈却又漫不经心的话语直击到萧青野的痛点。
丢了魂的人,行尸走肉。
他下颚紧绷,呼吸微微急促,眼睫死死下垂不愿抬头。
嗓子发哑,一字一句挤出来:“那又如何?”
没想到盛西棠咯咯笑起来:“我胡诌呢!你怎么生气了?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
“算了,别生气,要不要我哄哄你?”
“......”
“当我的狗没什么不好嘛,起码,我真的是个好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