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沉默不语。

“她还说，要是她走了，让你别守着老房子，该谈恋爱就谈恋爱，该出去玩就出去玩。”

商妈妈抹了抹眼泪，“二十岁的小姑娘，别活得像个小老太太。”

“我活得挺好的，”闻昭轻声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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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的第七天，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到访。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福安巷口，与周围的老旧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一双高跟鞋率先落地，随后是一位身着名牌套裙的女人。

张玉梅。

十年不见，她保养得相当不错，脸上几乎看不出皱纹，头发染成时髦的栗棕色，手上挎着的包价值足以买下福安巷的半套房子。

但她眼中的疲惫和市侩，即使用再多的粉底也掩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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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昭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这是外婆一直保持的老习惯，说太阳晒过的衣服有特殊的香味。

她瞥了一眼巷口，继续不慌不忙地将床单抖开，挂上晾衣绳。

“闻昭？”张玉梅站在院门口，打量着她，“都长这么大了。”语气熟稔得仿佛昨天才见过面。

闻昭夹好最后一个夹子，转身面对她：“有事吗？”

“你外婆的事……我听说了，”张玉梅做出惋惜的表情，“节哀顺变。老太太走得这么突然，你一个人处理这些后事，很辛苦吧？”

“邻居们都很帮忙，不辛苦。还有，那是你亲妈。”

“那就好，”张玉梅当没听见后面那句话，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翻新过的老屋，“这房子太旧了，住着不舒服。跟我走吧，妈妈现在有条件了。给你换个大房子住，妈妈现在有这个条件了。"张玉梅的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的温柔，手指不自觉地在名牌包的链条上摩挲。

闻昭险些笑出声来。她在意识深处对卤蛋说道："听见了吗？十年没出现的'妈妈'，现在倒是叫得亲切。"

卤蛋在虚拟空间里边嗑瓜子边回答："宿主，最新监控数据显示，张玉梅才跟伊万结婚三年就闹着离婚了，分到一笔可观的补偿金就立即回国。她最先找的是曾国富，却发现对方已经再婚，现任妻子温婉不但性格温婉，还生了个儿子叫曾怀希。张玉梅大闹了一场，曾国富起初置之不理，但后来不知怎的又搭上了线——监控显示，曾国富的生意最近遇到些麻烦，需要打通某些关系，而张玉梅混迹的那个'名媛圈'正好能派上用场。"

闻昭心中已然明了。

她抬眼看向张玉梅，神色平静无波："跟你走？"她轻声反问，"去哪里？"

"妈妈在新区买了套大平层，足足180平方米，精装修的。"张玉梅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炫耀的意味，"你跟妈妈一起住，以后妈妈供你读书，给你买最漂亮的衣服，带你认识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头有脸的人物？"闻昭微微挑眉，"比如？"

"比如你曾叔叔——曾国富，你还记得吗？妈妈的老朋友。他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认识很多商界大佬。"张玉梅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曾叔叔有个儿子，和你年纪相仿，正在国外留学，今年就要学成归来了。妈妈可以安排你们认识......"

闻昭忽然笑了。

这笑声让张玉梅有些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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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闻昭终于叫出了这个字，声音低沉却清晰，仿佛积压了整整十年的重量，在这一刻骤然释放。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开口喊出这个称呼。

张玉梅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连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起来。然而这份欣喜还未持续片刻，就被女儿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

"你是想让我去相亲，还是打算卖女儿？"闻昭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张玉梅的心口。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张玉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妈妈这都是为你好！这么多年在外打拼，不都是为了你吗？"

"为我好？"闻昭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晾衣盆重重放在一旁。她缓缓走到院子里的石凳前坐下，目光如刀般锐利，"那我十岁那年发高烧，差点死在床上时，你在哪里？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着为我好？"

张玉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你可曾来看过一眼？哪怕只是出现一下，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个母亲？"闻昭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考上大学，街坊邻居都来道贺，你可曾打过一通电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恭喜？"

"外婆生病住院那三个月，你可曾过问过一句？知不知道她躺在病床上，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