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脸一红，低下头。

“老三媳妇，你腿软坐地上干嘛？等着人来扶你，还是等着土匪来抓你？老四媳妇，你倒是跑得快，你自己的女儿四丫都不要了，还有，你往柴房钻什么？柴房能躲人吗？”

郑氏和赵氏脸色惨白，不敢吭声。

“老三老四，”她看向两个儿子，“让你们带女眷孩子下地窖，你们自己慌得跟没头苍蝇似的，差点把门槛绊倒！地窖里什么情况，检查了吗？水和干粮分了吗？进去后谁负责安抚，谁负责警戒，安排了吗？”

祝三牛和祝四牛汗如雨下。

“老二，”她又看向祝二牛，“让你上墙头警戒，你看清楚什么了？来了多少人？什么打扮？从哪个方向来，到哪个位置了？一问三不知！就知道喊‘人多了’、‘人走了’！真要来的是土匪探子，就你这水平，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

祝二牛讪讪地挠头。

“也就老大和他爹，还算听了命令，知道去闩门。”

“招娣，也稳得住，让烧水就烧水，让准备照明就准备。”

闻昭语气稍缓，但随即又严厉起来，“可这远远不够！真要是土匪，就咱们今天这表现，地窖被找到是迟早的事！大门能顶多久？几块石头，一锅开水，能挡住亡命之徒？”

堂屋里一片寂静，众人脸上都火辣辣的，既有后怕，也有羞愧。

是啊，刚才那表现，简直是乌合之众，真遇上事，恐怕……

“这次演练，是给你们提个醒！”

闻昭站起身，目光锐利，“别以为现在家里有点进项，日子好过点了，就忘了这世道的艰难，忘了外面有多少豺狼虎豹盯着！咱们唐家，在村里是硬气了点，可放在外面，屁都不是！随便来点风波，就可能船毁人亡！”

“从今天起，这样的演练，每月一次！”

“时间不定，由我临时决定！可能是半夜，可能是吃饭时，可能是你们干活时！”

“内容也不定，可能是‘土匪’，可能是‘走水’，可能是‘官府查抄’！目的只有一个，练出你们的胆子，练出你们的反应，练出咱们全家在危急关头，能迅速拧成一股绳，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的本事！”

“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少了往日的浮躁，多了沉甸甸的警醒。

“今天演练暴露的问题，各房自己下去反思。下次演练，谁再犯同样错误，扣当月一半工分！连续三次垫底，该房承担下月全部苦役！”

闻昭丢下惩罚，又补充道，“另外，从明天开始，每天晚饭后，加练半个时辰的‘紧急集合’和‘基本防卫’。由二牛负责操练，老大辅助。女眷和孩子也要参加，学些基本的躲避、藏匿、传递消息的法子。”

“是！”这次没人敢有异议。

·

经此一遭“演练”，唐家上下那股因生意顺利而略有浮躁的气息，被彻底打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紧绷、也更加清醒的危机感。

没人再觉得老太太是“瞎折腾”，反而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敬畏——老太太想的，比他们远得多！

借着这股“演练”带来的警醒和凝聚力，唐闻昭顺势抛出了她对唐家子孙未来更长远的规划。

几天后的家庭会议上，她让人搬来一块新做的小黑板，挂在工分榜旁边。

黑板上，她已经用炭笔写好了几行字。

众人看着黑板，只见上面分门别类，写着：

【男子必习】：

铁柱（大房）—— 铁匠（深造，目标：镇上开铺）

石墩（二房）—— 狩猎（拜师，目标：精通山林，可售皮货肉食）

文远（三房）—— 科举（苦读，目标：童生、秀才、乃至更高）

四牛幼子（小名栓子，4岁）—— 识字、习武基础（目标：强身健体，开蒙）

【女子必学】：

识字 —— 所有人必须识百字以上（招娣、文远轮流教授）

算账 —— 所有人必须会百以内加减（招娣负责）

傍身技 ——

周氏：纺织（目标：能织好布，或接纺线活）

李氏：鞣制皮革（目标：协助石墩处理猎物，或接零活）

郑氏：精细绣活（目标：绣品可售高价，或接定制）

赵氏：烹饪（目标：精通家常及宴客菜，可掌厨）

招娣/大丫/三丫等女孩：据兴趣选学以上，或学药理、记账等

【每月述职】：

各房汇报：技能进展、作坊贡献、外部见闻、问题困难。

评优奖劣，公示于众。

众人看着这密密麻麻、条理分明的规划，都有些发懵。

这、这比工分榜和“遗嘱”还要详细，还要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