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坊可能要关门，田地可能要卖掉一部分，文远的书可能读不下去，招娣她们的嫁妆可能一分没有，全家人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看人脸色，甚至可能因为还不起‘债’，被逼得卖儿卖女！”

她每说一句，祝久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你的好大哥祝荣，”闻昭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他会心疼你饿肚子的孩子吗？他会因为你的凄惨，而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把到手的银子还给你吗？”

“他不会。”她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他只会笑你蠢，笑你活该，拿着从你身上刮下来的血汗钱，去喝酒，去赌钱，去继续过他舒坦的日子！甚至，还会变本加厉，想出更恶毒的法子，直到把你们这一房，彻底榨干，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祝久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老妻，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世道，有时候，心软，就是原罪。”闻昭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更多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的那点‘心软’，早该跟着爹娘，一起埋进土里了。”

“往后，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是亲人，谁是仇人。别再让你的‘心软’，害了真正把你当亲人的人。”

祝久站在原地，看着老妻挺直却瘦削的背影，又看看身边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们或担忧、或不解地看着他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随即，又被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羞愧、后怕和彻底醒悟的情绪所淹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种了一辈子地，护不住父母，护不住妻子，差点……也护不住儿孙。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浑浊、怯懦和那点可笑的“亲情”纠结，终于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属于一个六十岁老农的沉郁和坚定。

他迈开步子，跟上了家人的队伍，脚步沉稳。

从今往后，他祝久，心里那点不该有的软，确实该埋了。

·

仁和四十年的春天，脚步似乎比往年更迟一些。

冰雪消融后的土地依旧带着湿冷的寒意，但向阳的山坡上，已经能见到星星点点的嫩绿了。

对唐家而言，这个春天有着别样的意味。

熬过了上一个多事之秋，在粮店风波和祝荣伪造借据的闹剧中，唐家不仅站稳了脚跟，内部的凝聚力和对外抗争的勇气，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工分制度早已深入人心，家庭学堂的朗朗书声成了唐家老宅最寻常的背景音，豆坊的运转也越发成熟稳定，甚至开始尝试用豆渣混合其他原料制作廉价的“营养饼”，卖给更底层的农户或作为牲畜饲料，又开辟了一条小小的财路。

但闻昭的心，却并未因此放松。

【宿主，监测到常梅花系统发布新任务。】

这天午后，卤蛋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在闻昭脑海响起，

【任务名称：获取‘百年山参’。】

【任务描述：系统探测到北河村后山深处（坐标已标记）有微弱灵气反应，疑似年份久远的野生山参。请宿主抢先获取此物，可用于制造救助关键人物、提升好感度或兑换系统资源的机会。任务奖励：气运值+1，能量点20。失败惩罚：能量-10。】

“百年山参？灵气反应？”闻昭正在院子里查看那几畦用“试验田”方法育出的新菜苗，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具体坐标？那山参大概在什么位置？周围环境如何？”

【坐标已接收，位于后山‘鹰嘴岩’东北方向约三里处，一片背阴的陡坡乱石堆中，附近有小型溪流。】

卤蛋立刻将更详细的信息投影到她意识中，甚至包括一张粗略的、只有她能“看”到的地形示意图，【根据能量反应推测，山参年份不低，但具体不好说。不过，以这个时代和地区的条件，能被称为‘百年’，就算不是真百年，也绝对是难得的珍品了。常梅花已经接受任务，正在准备上山的工具和干粮。】

百年山参……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关键时刻是能吊命的宝贝。

尤其对某些“关键人物”而言，更是千金难求。

常梅花想拿它去“制造救助机会”或“兑换资源”，倒是打得好算盘。

而且，能量点奖励高达20点，这对濒临崩溃的系统和她本人，无疑是巨大的诱惑，甚至可能是续命的稻草。

“绝不能让她得手。”闻昭在心里冷冷道。不仅仅是破坏任务，削弱对方。这山参本身，也是极有价值的资源。放在她手里，能发挥的作用，远比在常梅花那个蠢货手里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