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有时候，最恶毒的刀子，往往来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着最下作、却也最难辩驳的方式。

这次出刀的，是祝荣的妻子，王氏。

王氏今年五十出头，比祝荣小几岁，年轻时也算村里有几分姿色的小媳妇，嫁到祝家后，仗着丈夫是长子，公婆偏心，很有些掐尖要强。

后来祝荣“继承”了家业，虽然不多，但在村里也算体面，她更是自觉高人一等，走路都带着风。

可这两年，眼看着唐闻昭那个一直被她压着一头的弟媳妇，不仅没被压垮，反而越过越好，名声、家业都盖过了她家，连自家男人都在唐闻昭手里接连吃瘪，最后落得个声名扫地、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下场，她心里的嫉恨，就像毒藤一样疯长。

她不敢、也没本事像祝荣那样去伪造借据，也没能力像冯福财那样商业打压。

但她有她最擅长的武器——嘴皮子，和那套在乡下最杀人不见血的阴毒说辞。

她琢磨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绝妙”、又能彻底毁掉唐闻昭和唐家名声的主意——散布“命硬”、“克亲”、“绝户”的谣言。

尤其针对唐闻昭“命中无女”这一点大作文章。

在乡下，尤其重视子嗣传承。

“绝户”对一个家庭来说，是比贫穷、受欺负更可怕的诅咒和耻辱。

而“命中无女”，更是暗指这家的女人不祥，妨害了家族的“阴气”和“福气”，不仅自己生不出女儿，连带着家里的女孩都可能被“克”到，甚至影响整个家族的运势。

这种谣言，听起来荒谬，可一旦传开，在愚昧闭塞的乡村，却有着惊人的杀伤力，能让一家人抬不起头，让家里的女儿嫁不出去，让儿子娶不到媳妇。

王氏打定主意，便开始了行动。

她没像常梅花那样用系统道具，而是发挥了她几十年在村里经营的人脉和“口才”。

她先是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去找村里几个同样爱嚼舌根、又跟她有些交情的老妇人“闲聊”。

“……唉，你说怪不怪，我那弟媳妇闻昭，嫁到我们祝家几十年，生了四个儿子，愣是一个闺女都没生出来！”王氏拍着大腿，一脸“惋惜”，“这按理说，儿女双全才是福气，她这……怕是命里就缺了‘女’这一样啊。”

“是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一个妇人接口，“唐家这家里，阳气也太旺了，阴气不足啊！”

“可不是嘛！”王氏见有人接茬，更来劲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跟你们说，我找人悄悄给闻昭算过，人家说，她这命格，硬得很，不仅自己无女，还……还妨克亲近之人！”

“你们想啊，跟她亲近的，有几个顺当的？远的不说，就说常家那姑娘梅花，以前多水灵一姑娘，就因为在溪边跟她家招娣说了几句话，后来不就倒霉掉水里，名声也坏了？要我说啊，本就是绝户之相，又有个命硬的当家主母，啧啧……”

她这话，真假掺半，似是而非，又引用了“算命”这种玄乎的说法，还拉上了常梅花这个“实例”，听起来格外“可信”。

很快，一股阴毒的流言，就像夏日腐水沟里的瘴气，悄无声息地在北河村弥漫开来。

“听说了吗？唐家老太太命中无女，命硬克亲！”

“何止啊！唐家现在阳盛阴衰，是绝户的相！你看他家，除了招娣和三丫，还有别的女孩吗？招娣还是带来的！”

“怪不得唐家以前那么穷，这两年刚好了点，就闹出这么多事，跟李家争水，跟祝荣打官司，还被人偷方子……原来根子在这儿啊！”

“那招娣和三丫……不会被克到吧？以后还能不能说上好亲？”

“难说哦……谁家敢娶啊？不怕被带衰了？”

流言越传越邪乎，甚至开始牵扯到豆坊的风水，说豆坊开在西南角，犯了“白虎煞”，才导致唐家阴气不足，惹来是非。

这次流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恶毒，也更能触动人心深处对“绝后”和“不祥”的恐惧。

虽然大部分明事理的村民觉得是无稽之谈，可架不住说的人多了，心里难免犯嘀咕。

看向唐家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和躲闪。

连之前跟唐家关系不错、家里有女儿的人家，也下意识地嘱咐自家孩子，少往唐家跑。

最先感受到这寒意的是招娣和三丫。

招娣去给孤寡老人送豆渣，对方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欲言又止。

三丫跟村里小姐妹玩，也被问“你奶奶是不是很凶”、“你家是不是风水不好”之类的问题，委屈得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