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祝三牛记下的那张纸，抖了抖：

“现在，家产摆在这儿，债务也在这儿。想分家，简单。该分给你们的地、粮、钱，分给你们。但你们欠公中的这些债，也得在分家前，连本带利，还清！”

“来，谁先来？把账清了，地契、分家文书，我立刻给你们，绝不阻拦。”

·

堂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

还清？六七十两银子？他们拿什么还？

把分到的那点田和粮食全卖了也不够！

而且，就算咬牙还了，分出去了，就那几分地，没了豆坊的分红，没了家里的庇护，以后赋税、劳役、人情往来、天灾人祸……全都得自己扛！那日子，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周氏和李氏脸上早已没了之前幻想“分家单过快活”的神采，只剩下惨白和恐慌。

她们这才彻底明白，离开了“唐家”这个整体，离开了老太太的掌舵和公中的支撑，她们自己，什么都不是！

那点自以为是的“本事”和“功劳”，在冰冷的债务和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祝大牛抱着头，闷声道：“娘……这、这债……我们还不起……”

祝二牛也耷拉着脑袋：“娘，我们不分了……再也不提分家了……”

祝三牛叹了口气，没说话。郑氏更是后怕地抓紧了儿子的手。

祝四牛和赵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会哆嗦。

闻昭看着他们，缓缓合上了账本，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都算清了？觉得这账，还得起吗？”

没人应声。

“还不起，就给我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彻彻底底收回去！”

闻昭站起身，目光如寒冰，又似烈火，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再说最后一遍！这个家，现在不能散！也散不起！”

“你们觉得我霸道，我专横，我认了！”

“但只有我这么霸着！这么专横地拧着！把你们这些各有心思、一盘散沙的人，强行捏在一起！这个家才不会像一滩烂泥，随便来个外人，伸脚就能踩得稀烂！随便来点风雨，就能冲得七零八落！”

“等哪天——”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期望和力量：

“等哪天，你们个个都能独当一面，翅膀真的硬了。文远能靠学问顶起门户，铁柱能凭手艺安身立命，石墩能在山林里闯出自己的路，你们各房，都能不靠祖宗庇佑，不靠兄弟帮衬，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把腰杆挺得笔直！”

“到那时候，不用我说，这家，自然就分了！而且，我会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分！分得公平，分得体面，分得让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但是，在那之前——”

她目光陡然转厉，一字一顿，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谁再敢私下嘀咕‘分家’二字，扰乱人心，动摇根本！”

“就别怪我，按家法，行家规！”

“轻则，逐出家门，自生自灭！”

“重则，”她眼中寒光一闪，“打断腿，扔出去！我唐闻昭，说到做到！”

“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众人浑身一颤，连忙应声，声音发干，带着惊悸和后怕。

“都滚出去！该干什么干什么！”闻昭挥手，仿佛赶苍蝇一般。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出了堂屋，一个个脸色灰败，脚步虚浮。

尤其是周氏和李氏，互相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各自低着头，匆匆回了自己屋，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分家”小火苗，早已被这盆冰水浇得连烟都不剩，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庆幸——

庆幸只是想想，没真说出来；

更庆幸，老太太用这种方式，彻底掐灭了这不切实际的妄想。

堂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招娣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算盘纸笔。

祝久坐在一旁，看着老妻挺直的背影和冷硬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第352章 古代位面种田文家有悍母48

仁和四十一年夏，天热得早，日头白晃晃地挂在天上，炙烤着大地。

蝉鸣声嘶力竭，叫得人心头发慌。

唐家老宅的日子，在经历了“分家算账”的惊魂一幕后，似乎进入了一种更加紧绷、却也更加沉默的平静。

没人敢再提“分家”二字，连私下嘀咕都没有。

周氏和李氏在豆坊干活，更加卖力，眼神却有些躲闪，不敢与老太太对视。

祝大牛和祝二牛也收敛了许多，操练、干活都带着股狠劲，仿佛要把心里那点后怕和羞愧都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