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豆的大缸排列整齐，石磨嗡嗡作响，发酵房里温度湿度可控，包装区案台明亮。

工人们穿着统一发放的深色围裙和套袖，在各组“老师傅”的带领下，开始忙碌。

祝大牛负责原料进出和力工管理，祝二牛带着他的“护院队”负责工坊安全和秩序维护，招娣坐镇账房，总管所有进出账目和人事调度。

周氏和李氏作为“技术总监”，巡回指导关键环节。闻昭自己，则坐镇总调度，把控全局。

一套初步的、但行之有效的管理制度也开始运行：

上工签到，按劳计酬（基础工分加绩效），物料领用登记，质量抽查，安全卫生检查……

虽然简单，却让整个工坊的运转高效而有序，远非以往家庭作坊可比。

看着工坊里热火朝天却又井井有条的景象，听着机器（石磨）的声响和工人们偶尔的交谈声，闻昭站在账房门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踏实感。

这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工坊，这是她为唐家打造的，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基石，是凝聚人心、福泽乡里的平台，也是她应对未来一切风雨的最强后盾。

“奶奶，这是今日原料入库的单子，您过目。”招娣拿着一叠单据走过来，虽然已为人妇，但回到工坊，她依旧是那个精明干练的“祝管事”，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属于“言娘子”的温柔光彩。

闻昭接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账目清楚就好。怀瑾那边，一切都好？”

“他很好，前日来信，说州学功课紧，但还能应付。让家里不必挂念。”招娣脸上微红，低声道。

“那就好。你们夫妻和睦，互相扶持，便是最好的。”闻昭温声道，将单据还给她，“工坊刚起步，千头万绪，你多费心。但也要顾着自个儿身子，别太累着。如今你不仅是唐家的孙女，也是言家的媳妇，肩上的担子不轻。”

“招娣明白。奶奶放心。”招娣郑重应下。

正说着，里正和徐夫子相偕而来，脸上都带着笑意。

“唐老夫人，恭喜恭喜啊！工坊气象一新，真是令人振奋！”里正拱手笑道。

“里正伯，徐夫子，快里面请。”闻昭将二人让进旁边专门辟出来的一间简陋的“客室”。

落座后，徐夫子感慨道：“老夫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家工坊，不仅自家兴旺，还能惠及全村，此等胸襟眼界，老夫佩服！”

“夫子过奖了。不过是尽点本分。”闻昭谦道。

“诶，唐老夫人不必过谦。”里正摆摆手，正色道，“您那日说的，每年一成利润用于村中公益，此言一出，可是给咱们村立了根定海神针！”

“不瞒您说，这几日，村里人心前所未有地齐整，都说跟着唐家走，有盼头！就连往年那些有些小心思、爱计较的人家，如今也消停了不少。这都是您和工坊带来的福气啊！”

“是啊，”徐夫子接口，“修路、助学、济困，这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老夫别的帮不上，这资助学子一事，愿尽绵薄之力，帮忙甄别品学，监督用度。”

“那真是求之不得！”闻昭喜道，“有夫子您出面主持，此事必能公正廉明，真正帮到该帮的孩子！”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公益款项具体的管理和使用章程，决定由里正、徐夫子、闻昭（或唐家代表）以及村里公推的一位代表，共四人组成一个简单的“公益理事会”，共同商议决定款项的使用，并定期公示，接受全村监督。

送走里正和徐夫子，已是夕阳西下。

工坊结束了第一天的正式生产，工人们领了当日的工钱（临时工现结，长期工记档），说笑着各自归家。

空气里还残留着豆制品的香气，和一种新生的、蓬勃的希望。

·

仁和四十四年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猛。

几场大雪下来，将北河村裹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田里的活计早已结束，连最勤快的汉子，也大多猫在屋里烤火，只等着过年了。

然而，“唐氏工坊”里，却依旧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年关将近，正是“礼盒豆方”和各类豆制品最畅销的时候，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车间里，热气蒸腾，豆香弥漫，工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都带着笑——工坊效益好，意味着他们的工钱、年底的红利也更多。家里能不能过个肥年，可都指着这工坊呢。

工坊的运转早已步入正轨。

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祝大牛主抓生产和原料，祝二牛负责安保运输，招娣（言娘子）总管账目和人事调度，周氏李氏是技术核心，连郑氏和赵氏，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得越发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