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吩咐卤蛋——那位负责电台的技术员——向根据地发送密报：“已安全抵达福州，工作室已基本就位，初步完成伪装，请求与当地地下同志取得对接。”

不到一个时辰，回电就传来了，译出的内容清晰而简洁：“三日后，午后两点整，城西土地庙，手持《朝日新闻》者为接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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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午后一点三十分，闻昭她向工作室里的其他人打了个招呼，称自己要“外出采风”，随后背上一个磨损严重的旧相机包，从容地走了出去。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松田仁平安排“保护”她的两名R国兵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方——名义上是护卫，实则是监视。

闻昭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她如常地在福州城内转了几条街，先是去照相材料行买了些胶卷和相纸，又走进一家客人不多的茶馆小坐片刻，看上去完全像个外出取材的摄影师。随后，她自然地折返工作室。

而实际上，在两点整，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衣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上衣，一条半旧的黑色长裤，头发用一块深蓝色土布包住，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名寻常的女工——她利用刚才在外摸索出的一条隐蔽路线，准时抵达了城西那座荒废已久的土地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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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宇早已破败不堪，香火断绝多年，正殿中央的土地公泥塑半边脸剥落，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架，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阴森。

一个男人背对着庙门站立，手中握着一份叠得整齐的《朝日新闻》。

闻昭稳步走近，在他身旁站定，同样从包中取出一份《朝日新闻》——正是当天的报纸，头版标题赫然写着：“皇军于华北战线取得重大胜利”。

“今天天气不错。”对方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适合拍照。”闻昭流畅地接上约定的暗号。

那人转过身来。

他约莫三十多岁，面容粗糙，衣着普通，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可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明锐利。而在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闻昭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老周。

两年不见，老周的变化很大，头发已白了一半，脸上添了几道伤疤，身形也更清瘦了些。唯独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没有变，仍是那样执拗、坚韧，仿佛永远不会被压垮。

“闻昭同志，”老周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真没想到……真的是你！”

“是我。”闻昭点了点头，语气仍旧平稳。

“我们都以为你……”老周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但那未尽之意再明白不过——他们曾以为她不是牺牲，就是变节。

“我还活着，也还在战斗。”闻昭淡淡回应，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陌生男子，问道：“这位是？”

“吴明，根据地的指导员。”男子伸出手，语气郑重，“闻昭同志，你们辛苦了。”

闻昭与他握手，只答：“不辛苦，这是我们的职责。”

“这里不便谈话，”吴明压低嗓音，“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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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从土地庙的后门悄声离开，穿过几条曲折窄巷，最终钻进一间外观毫不起眼的民房。屋内陈设极为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旧凳，窗上糊着厚纸，透进微弱的光线。

“这里安全吗？”闻昭问道。

“安全，”吴明肯定地回答，“这是我们的一处联络点，外面安排了人警戒。”

待三人坐下，吴明便直入主题：

“闻昭同志，你们从R国发回的情报极其重要——无论是湘桂战役的部署、S东地区的军事演习，还是日常的兵力调配，每一条都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主动权。我谨代表组织，感谢你们的付出与牺牲。”

“不必言谢，”闻昭摇了摇头，“都是Z国人，抗战救国，义不容辞。”

“你们现在处境如何？”老周忍不住插话，语气中难掩关切，“那个松田仁平……有没有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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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昭沉默了片刻。

她本可以含糊其辞，但她最终选择了坦诚。

“我现在是松田仁平的未婚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准侧室。”她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就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父亲是日军第23混成旅团的松田久作，目前驻防福州，重点管辖地区包含吴家澳等地。这个身份……让我能接触到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霎时间，屋子里一片寂静。

老周脸色明显一变，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

吴明也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沉重了许多：

“闻昭同志，你……受苦了。”

这句话虽含蓄，却再清楚不过——他们都以为她是以身体为代价换取了情报工作的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