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一永直接开口问他和那个公司的事，而司机却以为蒲一永是被那个公司派来的。

两人产生了一些误会和口角，那司机脾气暴躁，蒲一永脾气上来，两人都受了些擦伤。

司机仍在那里骂骂咧咧，然而蒲一永说：“你能不能理智点，我根本不是那个破公司派来的，我只是来问你认不认识那个以前常和流浪汉在一起的男人。”

司机顿时愣住，直愣愣地看着蒲一永，问：“你说谁？”

蒲一永已开始不耐烦：“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人都死7年了，遗体捐献做研究，成了大体老师这么多年，可他连个名字都没有，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司机抖着手，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要是你说的人是我认识的那个，他叫林永川。这世上，除了我，估计没人记得他了。”

蒲一永诧异道：“大叔，你认识他？”

司机大叔问：“你有他的照片吗？给我看看，说不定我知道。”

蒲一永尴尬地摸摸后脑勺：“我没有他的正面照，他背上有个刺青，我只有他背后的照片。”

司机大叔并不失落：“应该是他，他背后确实有刺青。”他朝那个公司的方向望去，“7年前，我也是这个公司的员工，还是林永川的组长。林永川是个少言寡语、做事积极，但从不参加下班后活动的员工，所以大家和他不熟。我因为是组长，所以会关心他。”

“有一次，我看到下班后的他在桥底和流浪汉在一起，我只是觉得奇怪，没过多干涉。后来有一天，大家在公司茶水间休息时，我开玩笑说看到他和流浪汉在一起，没想到被领导听见了。后来领导说公司在裁员，让我从组员里交一个名额，我说做不到，但领导暗示我辞退林永川，说他有损公司形象。”

“我没办法，只好把他的名字交上去。我很愧疚，跟他道歉，他笑着说没关系。他走时还把工位上的仙人掌给了我。那天晚上下了大雪，我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又去找流浪汉，所以加班完后按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他家。”

“我敲门没人应，没想到轻轻一拧，门就开了。我进去后，发现屋里堆满了东西，各种生活用品，男用的、女用的、过期的、新买的，还有父母的牌位，整个房间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司机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急忙出了屋子，关上门，正好有个邻居过来，很自然地说，居然还有人来找。”

“我觉得奇怪，跟她解释我是林永川的组长，问她知不知道他去哪了。邻居说，她刚出来扔垃圾就看到他抱着棉被匆匆出去，还说晦气，那家原本是一家三口，男孩刚考上大学，父母就出了车祸，这男孩没继续读书，早早去工作，工作的钱都买东西，说是给爸妈用的，搞得小区里的人都觉得晦气。”

“自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不过，我总在想，林永川一个人生活够苦了，所以才想在背上刺个人。我那时还笑他，劝他别犯傻。我还辞退了他，他会不会是因为有这份工作才坚强地活着，要是辞职后没了在乎的，他该怎么办？”

司机回忆完，对蒲一永说：“真没想到，他已经去世了。去世也好，这破世界，活着真难受。”说完，他流着泪，不管蒲一永，上车走了。

·

蒲一永听完后，心里感觉很不痛快，而此时的陈褚英已经问完话下来了。

陈褚英问他：“你在发什么呆？”她接着又说：“那公司的领导太狡诈了，啥都问不出来。”

蒲一永叹了口气，随后把刚才那个司机讲的内容告知陈褚英。

陈褚英也叹了一口气，说：“有了名字，也算有了方向，你先回去吧，我已让师兄帮我在警察局系统里查了，我得回去看看。”

蒲一永还是不明白：“林永川明明有家，为啥还会选择和流浪汉待在一起。”

“是需要人陪伴吧。因为孤独。”陈褚英说，“警局里总有这么一类人，报了警就到警察局待大半天，既不说话也不捣乱，就看着警局的人进进出出，好像热闹又安心。林永川有家，却没有家人，又不想打扰别人，所以跟流浪汉待一块儿，所以想在背后刺上一个人，或许这样，他会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孤独很恐怖吗？现在网上大家不都说不想结婚，不想生小孩，不想和父母住，说要享受自由，说一个人在屋子里做自己最爱做的事。”蒲一永十分不解。

陈褚英耸耸肩：“人与人是不同的，他们需要的东西也不一样。而且，你口中说的那些人，他们只是自己选择一个人，那是独立，并非孤独，只要他们愿意，就能找到朋友、家人等，然后轻易就回到热闹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