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要去哪儿？”车夫热情地招呼道。

“回城里。”闻昭轻声回答，优雅地登上黄包车。

“好嘞，坐稳了！”车夫拉起车把，车子开始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向前行驶。街道两旁，到处都是欢庆胜利的人群，有人点燃鞭炮，噼啪作响；有人舞动着彩色的龙灯，引来阵阵喝彩；还有人高声唱着即兴的歌曲，尽管不成调子，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快乐。

闻昭轻轻靠在车座的背垫上，合上双眼，似乎是在休息，但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卤蛋，”她在心中默念，“全面监控所有正在撤离的R国船只和飞机。等到他们全部离开Z国领海之后——”

“立刻引爆？”卤蛋迅速接话。

“没错。”闻昭微微点头，“处理得干净利落，要让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

“明白。”卤蛋应声道，稍作停顿后又说，“宿主，您这一招真是高明。一举歼灭，不留后患。”

“这不叫高明，”闻昭睁开双眼，望向车外欢呼雀跃的人群，目光深邃，“这只是收回一点利息。八年抗战，三千五百万军民伤亡，这点代价，还远远不够。”

黄包车驶过喧闹的街道，逐渐进入安静的老城区。远处的欢庆声渐渐模糊，街道两旁的建筑投下长长的阴影。

战争终于结束了。

但那些深埋的仇恨与未清的账目，还远未到结清的时候。

·

一个月后，最后一批日军撤离。

飞机从福州机场起飞，邮轮从X门港出发，浩浩荡荡，驶向R国。

根据协议，Z国ZF负责监督撤离，但不负责安全——意思是，出了Z国海域，死活不管。

这天晚上，闻昭坐在工作室二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宿主，”卤蛋的声音响起，“所有目标已离开Z国海域。是否执行？”

“执行。”闻昭说。

没有爆炸声，没有火光——距离太远，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

但卤蛋的监控画面上，代表R国船只和飞机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像被擦掉的污渍。

“任务完成。”卤蛋说，“七艘邮轮，三架运输机，全部……意外失事。初步检测结果会是机械故障——我已经把‘证据’植入他们的检修记录了。以后就算R国人猜测是我们Z国干的，那也没证据。”

“很好。”闻昭喝了口茶，“松田久作在哪艘船上？”

“第三艘邮轮，‘樱花丸’号。已经……没了。”

闻昭放下茶杯，“很好。”

·

“松田仁平那边呢？”她问。

“他已经回到R国了。”卤蛋调出监控画面，“一回家就质问母亲，然后发电报质问父亲——当然，收不到回复了。今天下午，他收到军部的正式通知：父亲乘坐的‘樱花丸’号在东海失事，全员遇难。”

画面里，松田仁平站在自家的和室里，手里拿着电报，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他母亲——松田夫人坐在他对面，正在哭，一边哭一边骂：“都是那个Z国女人！都是她害的！还有那些讨厌的Z国人……”

“母亲。”松田仁平开口，声音很轻，“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松田夫人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你！非要喜欢那个祸害！现在好了，你父亲没了！你满意了？啊？你满意了？”

松田仁平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电报，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先是轻笑，然后是大笑，最后是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报应……”他一边笑一边说，“这是报应……父亲的报应……我的报应……”

松田夫人被他吓到了，后退两步：“仁平，你……你怎么了？”

松田仁平没理她。

他笑着笑着，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一秒，他“哇”地吐出一口血，鲜红的，溅在榻榻米上，溅在电报上。

然后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仁平！”松田夫人尖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

画面到此结束。

“宿主，”卤蛋说，“他吐血昏迷，被送医院了。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加上本来身体就不好，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终身卧床的那种。”

闻昭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宿主，”卤蛋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把他弄死，是不是对他太友好了？”

“友好？”闻昭笑了，“卤蛋，你觉得死和生不如死，哪个更痛苦？”

“当然是生不如死。”

“那就对了。”闻昭起身，走到窗前，“有什么比生不如死更加煎熬？就像原主——生前想死没勇气，死后被巫术禁锢，想死都死不了。松田仁平现在，余生只会在内疚、仇恨、病痛中度过。他那样的身体，整天躺着，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回想过去，一遍遍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