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仁平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

他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瞪得太久，眼球过度疲劳而充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汇聚成珠，顺着脸颊滑落，甚至流进了他的眼睛，刺得他双眼生疼，但他却连眨都不肯眨一下，仿佛生怕错过远方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个身影。

她不会不来的。

她在临别时亲口答应过的。

“闻昭……”他几乎是无声地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一样，“你会来的，对吧？你一定会来的，对吧？”

·

又过了漫长的十分钟。

邮轮第二次鸣笛——汽笛声更加急促而响亮，明确地告诉所有人：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彼此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这一次他们不再客气，也不再等待。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架住了松田仁平的胳膊：“少将，得罪了。将军有令，务必送您上船。这是军令，我们不得不从。”

“放开我！”松田仁平猛地挣扎起来，试图甩开他们的束缚，“她还没来！我必须等她！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已经没有时间了！”士兵一边用力架住他，一边焦急地喊道。

“放开！”松田仁平几乎是在嘶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第64章 福州断根海女22

挣扎间，松田仁平在混乱的人群中奋力扭动身躯，试图摆脱两名卫兵的钳制。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目光忽然捕捉到码头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静静地立在喧嚣的人潮中，仿佛暴风眼中一片宁静的落叶。

驼色的风衣在咸湿的海风中微微飘动，素色的旗袍下摆轻抚过脚踝，乌黑的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是闻昭！她真的来了！

“闻昭！”松田仁平猛地挣脱那两人的束缚，踉跄着扑到船舷边。他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杆，踮起脚尖将大半个身子探出船外，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呼喊：“我在这里！闻昭！看我这里！”

码头上人声鼎沸，汽笛声尖锐刺耳，他的呼喊被淹没在鼎沸的声浪中。

但奇迹般地，闻昭似乎心有灵犀。她抬起眼眸，准确地望向邮轮的方向。当她的目光捕捉到那个在栏杆边拼命挥手的身影时，唇角缓缓绽放出一个微笑，同时举起手轻轻挥动。

松田仁平喜出望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怒吼：“快！放登船梯！让她上来！立刻！”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手指紧紧攥住栏杆，指节泛白。

闻昭依然站在原地，微笑着注视他。她的嘴唇轻轻开合，说了句什么——码头上太嘈杂，他根本听不清。但下一秒，那句话却奇迹般地穿透了所有喧嚣，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其实是闻昭让系统把音波传送过去的。

是闻昭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平日里的闲谈，却字字诛心：“不用麻烦了，你父亲没有给我准备船票。”

松田仁平浑身一僵，仿佛被冰水浇透。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士兵，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真的……没买？我父亲是不是没给闻昭买船票？！！”

士兵艰难地点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将军特意交代……不能带她走。”

松田仁平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破碎，比哭泣还要难看。他再次转向码头，邮轮已经开始移动，缓缓驶离岸边。闻昭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剪影。

“闻昭！”他撕心裂肺地呼喊，声音破碎在风里，“闻昭！闻昭！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呼啸的海风，呜咽的汽笛，和渐渐模糊的海岸线。

松田仁平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甲板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码头，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他抬起颤抖的双手捂住脸庞，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半点哭声。

泪水仿佛已经干涸，只剩下心脏处血淋淋的空洞。

咸涩的海风灌进那个空洞，冷得刺骨，冻彻心扉。

·

码头上，闻昭缓缓放下挥动的手臂，目光在远去的邮轮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融入人群。她的步伐沉稳，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宿主，”卤蛋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不解，“您不是原本计划在这艘邮轮上安置爆炸装置吗？”

“确实有过这个计划。”闻昭穿过码头上拥挤的人潮，朝着出口方向走去，声音冷静，“但现在改变主意了。提前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让敌人有所防备。我有了更周密的安排。”

一辆黄包车停在路边，车夫是位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战争结束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轻松与喜悦。